3.

黎安诺追上来，和你说好听话，向你保证再泡一次药浴就带你下山，今日去南境看云上飞鹭，明日去西渡追海上天鲸，你要做什么都行，他陪着你在五境之内任意游玩。

你还在气头上，一概不理，被缠得烦了，也不再亲昵地喊他小贝，叫他谎话精，大骗子，你才不相信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的话。

他哄不好你，百般无奈，竟然吐出一句：“我先去煮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仗着他纵容你，话说得有恃无恐。

“煮什么煮，别去煮，最好什么都别给我吃，把我饿死，死了我哪儿都去不了，一辈子待在这破山上，如你的意了。”

“小宝，别说这种话。”

“我说，我就说！我说了怎么了，你管天管地，管那么宽，连我说什么话你都要管。”

“……是我的错，先前没有和你说清楚，我也想让你能开心地去玩，但是你身体真的不允许，我们再等几天……为了你好……”

“好什么好！”

你三分火气被他逼成七分委屈，红着眼睛和他辩论，“我现在还不够好吗，还要我好到什么程度。你出尔反尔就算了，你到底关不关心我，知不知道泡那个药池有多痛，泡一次还不够是吗，还要泡第二第三次，我不想泡了，非要让我泡，干脆把我泡死算了！”

他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你。

无理还辩三分的你努力睁大眼睛，抬高脖子，倨傲地和他对视。

他灰色的眼睛垂着，好像担忧，好像难过，又好像空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你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就像你总是搞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你恶劣地猜测是他早就看不惯你的嚣张做派，故意磨你的性子。

僵持一息半会，见他还不说话，你更加肯定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他就是厌烦你了，厌烦到连应付都不想应付，逃也似的把你甩开，还拿一堆道理来糊弄你，好像错在你身上似的。

哥哥以前这么对过你吗？不得而知了。

毕竟以前的你身体健康，能跑能跳，不用费心照料，相处起来省心省力，再看看现在的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是拖累也不为过，他白白照顾许多天，拿不到一点好处，所以就对你撒脾气。

边是生气边是委屈，这么想着，你快速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泪水就成线似得滚出来了。

唉…

唉……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退让半步，弯腰，用拇指帮你擦掉眼泪，“我答应你，下午就带你去外事堂玩，先不哭了，好不好。”

你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觉得是他的主动让步，反而觉得是自己的据理力争得到了应有的结果，抽了抽鼻子，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斥他：“要你好心！你早点同意不就行了！”

他将湿漉漉的手挪去摸你晃动的猫耳朵，你不客气拍掉。

“还没有原谅你，别碰我！听到没有，我今天要吃那个桂圆莲子羹，多放点糖。”

“是想吃甜食吗，芙蓉酥和杏仁酪要不要？”

“不要，放在一起吃甜死了。”

……

你三分钟热度，着火也不过一阵子，被顺毛捋一圈后就好个差不多了，等戴上固魂法器，乘坐纸鹤化成的仙舟飞越栖霞峰，往游玩的地方过去，那点多愁善感早已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下“出去玩儿喽！”和“哥哥对我真好”。

先前只听黎安诺口述，你对太华宗的九峰十二山没什么实质性的概念，只觉得很大，如今飞到天上亲自阅览一遍，开了眼界，才知道大是有多大。

层峦叠嶂，连绵不绝，从高处向下俯视，如同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波纹，一层叠着一层，一层盖过一层，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每层都是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峰。

你感慨不已，一个宗门都这么大，不知道整个东州能有多辽阔，除了东州，还有中州、北境、南境、西渡四个境，拢算在一起，大到没边没际，便想起黎安诺所说的，曾有修道者从中州一路向北，昼夜不停地御剑飞行，花了七七四十九天都还未到达传说中的极北之地……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见到了超过两位数的人了！

黎安诺带你去的外事堂位于九峰之一的问道峰山脚下，说是“堂”，其实更像是城镇，横竖七八条长街，来往的除了太华宗本宗弟子，还有其他宗门来的访客，以及未入道的凡人杂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售卖的商品种类繁多，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稀奇古怪，让你大开眼界。

虽然不知道凡人繁华的城镇该是什么样子，但根据脑中模糊的印象推测，不外如是。

你扎进街道，就像一条快旱死的鱼扎进大海，努力呼吸，奋力游动，什么都想见一见，见了什么都喜欢，就算是不太喜欢的东西，听店家一通推销，立马感兴趣。

“一般人戴不得桃粉色，要么压不住，要么显俗，但师姐你容貌昳丽，气度非凡，这套头面戴上去，便是人面桃花相映。”

好看，买。

“看这珠钗，顶头上的鲛珠可是稀罕品，西渡捕鲛禁令出来后是卖出一颗少一颗，今日卖完了，明日就不见得有了。”

限量，买。

“上品法器，雨仙尊者刚入道时用过，能抗分化镜强者的全力一击，不是缺钱我是不会拿来卖的。”

厉害，买。

“鬼宗符箓，贴在仇人身上能让他见鬼。”

见鬼，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