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向我表示祝福。
他问我：“老头说了什么没有？”
“他把对你说过的话对我说了一遍。”
满意的长子不想迎娶门当户对的贵族千金，非要和一个粗俗无礼的平民结婚，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决裂也决裂了，六年后，相似的事情再度发生，不太满意的次子步入长子后尘。
“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他阻止不了我。”
我说：“我告诉他，大可以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阻挠我，我不在乎你所谓的家族荣誉，更不在乎你想要的尊荣体面，接受不了就想办法再生一个听话的继承人，我不是西里尔·星辉，别想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或者打她的注意，我有的是时间精力和你耗。”
“他不生气吗？”
“他当然生气，他气得要命，想提剑砍死我，但他打不过我，最后还是妥协了。”
西里尔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沉默。
我知道他准备说什么，但我不想听，我拨掉他的手，“我们不一样，西里尔，如果有人阻碍我，我就解决掉阻碍我的人，如果有规则阻碍我，我就更改掉规则，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我永远不会像你一样自怨自艾，等待时机从天而降。”
“你是这么想的吗？”西里尔说：“你太天真了。”
“是你太天真，什么都不做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卡斯，你不明白，做决定的人永远都不是你。”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西里尔又翻来覆去讲他可悲的经历，“她厌倦了我，她和别人结了婚，我自甘下贱，求着当她的情人，我不在意名分，我没有任何要求，我只想和她说说话，只要一周，一个月，哪怕两个月见一次面也行，我可以保证我们的私情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绝对不影响到她正常的生活，是她不同意，她让我滚，让我不要再打扰她。”
我不耐烦：“如果我是你，我就杀了那个男人。”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
西里尔惨淡地笑了一声。
“你还是不明白，杀了他，她会伤心，她为我流过太多眼泪，我不舍得再让她难过。”
8.
一个失败者的失败感想，有什么好明白的。
我和女朋友彼此相爱，她依赖着我，正如我依赖着她，她需要我，正如我需要她，我们永远无不会分离。
和西里尔的交谈到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去深渊间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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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夏天正在来临，女朋友即将毕业，而我也将迎来成年日。
为了迎接这一天到来，我已经做了足足三年的准备，我确信我可以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
那颗没能送出去的海蓝之星，我将它打造成了一枚戒指，在毕业舞会结束后，在我的求婚现场，我会郑重地戴到她的无名指上，和我求爱的心，和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部交付给她。
如果她暂时还不想结婚，这就是我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如果她愿意接受我的求婚，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忠于她，爱护她，为她奉献一切。
我会告诉她，我记得我们相处的每个细节，所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红色的裙子，跌跌撞撞摔在我的怀里，那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第一次约会，她害羞地不敢被我靠近，慌乱伸手把我推开，那是我第一次夸赞她可爱。
第一次牵手，她逆行穿过人潮，拉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她的研究成果，那是我们第一次走近对方。
第一次拥抱，她取得测试的第一名，扑到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脖子乱蹦乱跳，软乎乎地挂在我的身上。
第一次亲近，是一个很普通的约会的午后，她踮着脚主动蹭了蹭我的脸，说很喜欢卡西恩，那是她第一次向我表白，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喜欢我。
还有第一次见家长，我们在麦田里打闹，我告诉她我很害怕，却不敢和她说到底在害怕什么，是这一切幸福的太过于虚假，我害怕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梦醒后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幸福的瞬间，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所有代价。
我爱她，我记得这些第一次，我们未来还有更多的第一次。
舞会前夕，我们讨论起毕业后的去向，她和我说，她放弃了外面送来的橄榄枝，想继承自家的农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把农场发扬光大，成为附近镇子里最大、最好、最值得信赖的农场，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问我会不会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这似乎并不符合大众对一位魔药师的期待，老师也劝她留在学院继续深造。
“怎么会，完全没有。”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和喜欢的家人一起生活就是件幸福的事情，我当然要支持她。
我对公爵安排给我的人生路线不感兴趣，等我和她结婚，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做什么，我就跟着去做什么，她会很幸福，我也会很幸福。
我问她打不打算参加毕业舞会。
她说当然会去。
“能不能穿我送你的那条红色的礼服裙。”我牵住她的手。“我还没有见你穿过。”
她说一定会穿，又问我要做什么。
“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哇！秘密！期待！”
“尽请期待。”
她倚着我，圆乎乎的后脑勺挂在我的肩膀上，发出清脆的笑声，我知道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只要她答应了我，我相信她绝对不会食言。
但是她食言了。
她不在学院，不在王都，她在毕业舞会开始的前一天就秘密返回了琉璃郡。
我的求婚计划泡汤了，我根本就不在意，发现她不在王都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被恐惧击溃，连夜赶去琉璃郡的路上我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想到星辉公爵为了插手我们的感情，对她痛下杀手，想到某些概率低但有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她因此身陷囹圄，甚至想到是西里尔那个废物终于肯从他的深渊间隙爬出来，见不得我好，偷偷去打扰她。
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我又不敢具体去想象，如果她真的出现意外，我没有独自活下去的勇气。
我想了很多，唯独，唯独没有想到。
“对不起，卡斯。”
她面带歉意地说：“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记得我临走前留了一封信，你没打开看吗？我未婚夫出了点意外，实在是没办法才让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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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问她：“你有未婚夫。”
“是。”
“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你知道的，妈妈在修鸡舍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腿受伤了，他过来帮忙打理农场，一来二去，妈妈觉得他值得信任，我们就订婚了。”
“所以没见过面，互相也不了解，只是他照顾了一下你妈妈，就成为你的未婚夫了？”
“哎呀，也没有那么随便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有在见面，互相很了解的。”
“那你喜欢他吗？”
“嗯……挺喜欢的。”
“你喜欢他，那我算什么？”
“什么？”
“我问你，你喜欢他，他是你的未婚夫，那我算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算什么？你给我送的礼物算什么？你说你喜欢我算什么？我们在一起的三年又算什么？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吗，这全都是假的吗，你是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吗。”
“卡斯，你别激动，你放心，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人取代你的位置！”
“我只是你的朋友。”
“是……”
“好了。我不想再听了。”
“你要不要擦下眼泪，我们可以慢慢聊这个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
“我说我不想听。”
“对不起，我不说这个了，那个，那个错过的舞会，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我……”
“闭嘴。”
“啊。”
我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给我闭嘴！我说我不想听！什么话都不要讲！你听不懂吗？听不懂吗！”
她不说话了。
她真不说话了。
她真的就不说话了。
她看着我，她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明白，我终于明白。
她一直在骗我。
她说她愿意，她骗我
她说她喜欢我，她骗我
她说她想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她骗我
她说她会解释，她根本就不解释，她还是在骗我
她是个骗子，她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
她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哪一句是真的，到底还有哪一句是真的？
我要听她的解释，哄我也好，骗我也罢，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告诉我这只是她和我开小小玩笑，告诉我是哪里惹她不开心，她故意作弄我的恶作剧，我能接受，我都能接受，我不在乎，只要她愿意继续骗我，再骗我三年，三十年，一辈子，她骗我多久我就信多久，我可以受她一辈子的蒙骗，我可以当一辈子的蠢货。
可她没有解释，现在她连骗我都不骗了。
她愧疚地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令我恶心的东西
在她眼里，我是什么，我是疯子吗，我是丑角吗，我的存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是她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过家家游戏吗
恶心
好恶心
太恶心了
真的恶心死了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恶心的看着我！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为什么连骗都不骗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抽出剑。
她尖叫：“你做什么！卡斯，你不要冲动。”
她有多了解我，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我要干什么，她明明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就不是不愿意继续欺骗我，她惊恐地拦住我的去路，抱住我的腰，扯着我不让我离开，哪怕剑刃屡屡擦过她脸颊，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她一定要保护那个插足我们感情的贱人。
那一瞬间，我想到西里尔对我说的话。
做决定的人永远都不是我。
翻涌在我胃部恶心的情绪，想要杀人的冲动全都化作了浓浓的厌倦，我感到精疲力尽。
“我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声音。”
我告诉她：“就这样吧，我们之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