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驻扎在驿站附近,南笙被安排在驿站的客房里。
她到现在都没看出沈轻尘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夜里频频从梦中惊醒,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沈轻尘躺在窗前的席上,床头一盏灯幽幽亮着。听到她辗转反侧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睡不着?”
南笙额上冒着冷汗,浑身都湿透了,见到有人守在跟前,心里才安稳一些,爬起来靠在床头的围栏上呆呆地看着他:“此行还要多久才能回去?”
“怎么,殿下就这么放不下他?”
南笙顿了顿,嘟囔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侧过身去,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光影之下,许是路上太过劳累,略显出疲惫之色。
“过来坐吧。”
再抬眼时,沈轻尘已置了案子坐在窗前,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些吃的:“知道你吃不下饭,我特意找来的。”
南笙刚想说不,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只得乖乖应了他的话,坐下了。
“哪里来的烤肉?不是忙着分派赈粮么,怎么有时间打野味?”
既说堤坝出了事,以他的心性,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探查过了。
沈轻尘淡淡地看着她:“我去堤坝看了看,没想到死了不少人,回来的路上遇上一只野兔。”
南笙吃不惯齐人常食的肉饼,饿肚子已成了常态。此刻闻到肉香,便什么都顾不得了,紧咬下一口,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死了人,怎么回事?”
沈轻尘下意识将自己手上的一条兔腿留给她:“有人趁着官兵不注意,发生械斗,因在夜里,恰好遇上山石滚落,有近百人丧命,桓王已将管事的官兵问罪,可因为看管不力,用来修筑的石料及粘土也都被河水冲走,修堤一事只能暂且放下。”
也就是说,江湛刚刚组织起来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散了?
“那剩下的人呢?”
“修堤是必要之事,我们既已到了这里,自然还是得照着桓王的法子,重新拉人入伙,共筑河堤。”
如此巧妙地就把此事从桓王手里让渡到他们自己人头上,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可这背后之人,到底是皇后,还是他沈轻尘,亦或是······皇帝?
“那侯爷叫我来,莫非也跟这件事有关?”
他倏尔一笑:“殿下多虑了,你是女眷,随同夫君出行,只能是为照顾我的伤势,如何能与朝中大事扯上关系?想必殿下一定也不愿意牵涉太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果然,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把她掳来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
“那就要看殿下想要的是什么了。”
“何意?”
还没吃几口,南笙就感觉到一阵窒息,把手里的东西放了回去,等着他揭开谜底,暴露真实意图。
沈轻尘:“此次灾情惨重,数座城池皆已遭殃,岷郡人口最多,损伤也最为严重,圣上把此事交到我手里,我沈某自然要竭力应对,只是,光是这些还不够。”
“不够?不够什么?不够帮这里的百姓恢复生机,还是不够你沈侯爷在圣上面前邀功请赏?”
上一世的他,此时该在牢里,奉命修筑堤坝的只有姜松年与江湛,孙寒英无从下手,郁闷了好些日子,最后好说歹说才把沈度安排到了这里。最后沈度因为有功,得圣上拔擢,彻底在刑部站稳脚跟。
可这一回,此事落在沈轻尘身上,他所图之物,又会是什么?
“殿下言重了,为民修福,岂是一日之功,修堤救田更非一蹴而就之事,但凡涉及民生,我等常人只求无过,何敢贪求功名?”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沈侯爷可别忘了,我只是答应跟你出门,但没说一定要照你的意思行事,若想谈合作,至少也该拿出几分诚意才对,你说呢?”
沈轻尘轻笑:“殿下不必急着拒绝,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也是有备而来,只要你帮我办成此事,你想护的人,我陪你护到底。”
南笙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意外他会知晓自己的意图,转而问他:“江湛也会来,对吗?”
沈轻尘:“殿下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南笙冷笑一声:“沈侯爷如此行径,还不算是贪名逐利?不过,你我既只是契约关系,我也无心过问太多,不过,堤坝一事来得如此之巧,莫非也是侯爷的手笔?”
明明已是心潮澎湃,恨极了他,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未及梳拢的长发垂落在身前,盈盈目光中跳动着的烛火,竟让他想起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殿下以为呢?”
南笙别过脸,不看他。良久,才幽幽地问:“你不是从不与魏王为伍么,怎么如今也甘愿当这个出头鸟,替他针对江湛?你该知道,无论如何江湛都威胁不到你,你又何苦替旁人背负这样的祸事?”
“你就这么担心他?”
“你们会拿他怎么样?夺他的权,亦或是······要他的命?”
天边一声炸雷,滚滚而来,又悄然隐去,南笙忽而想起两年前江湛为了救她遭受鞭笞,浑身是血背着她回到桓王府那日,天雨无尽时,他脸上的血迹顺着雨水冲下,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