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躲在暗处,那人听没有声响便转头回去了,然而正在他关门的瞬间,有个小男孩儿从后靠过来,紧贴着他:“师父,是大哥哥回来了?”
南笙听到这声音,心都快化了,花楹也突然明白过来,惊愕地看向南笙。
只听那男人蹲下身子摸摸那孩子的头:“小鱼儿乖,别怕,没有人来,回去吧。”
“大哥哥还不回来吗?”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你大哥哥他,他还有事,回不来了·······”
“师父,咱们明日就去找大哥哥吧。”
男人终于没能忍住,紧紧抱住那孩子,痛哭起来。
那孩子似乎终于看出了什么:“师父,母妃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长大后也能像大哥哥一样护着你。”
男人听了,哭得更伤心了。
角落里的花楹颤抖着手:“殿下,那是······那是······”
南笙点点头:“没错,是江泽。”
上一世,南笙寻到江泽的踪迹,想尽早接回身边,谁知江湛派人强行将他掳走,直至多年后,眼见她已成了魏王的囚徒,江湛才将江泽带到人前,以他隐瞒身份为由,小惩大诫,亲手在堂前打断江泽一条腿,才将其带回了桓王府,以此笼络那些还念及先皇恩泽的老臣。
南笙早就有心来此地寻他,奈何沈轻尘自顾不暇,唯一可用的江洛又意外受伤,没人能帮她了,于是只能自己动手。
临到客栈门口,花楹闷闷地问道:“七皇子是娘娘唯一的血脉,殿下无论如何都是要护着他的,可是······可是这种事,不该先问问王爷的意思吗?他会答应吗?”
南笙深知花楹的顾虑,毕竟在她眼里,江湛无所不能,尤其是关乎皇家的事,他更是责无旁贷,必要插手不可。但在这件事上,他绝无可能会松口。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原本还想再等些日子,可沈轻尘非要逼我来此,而且,姜松年向来耳目众多,他既已带兵接管了这里,迟早会发现端倪,我无权无势,唯有抢占先机一步路可走。”
花楹:“可七皇子的身份毕竟有所不同,他若是突然出现,想必一定同殿下一样,牵动着整个朝局。皇帝虽施仁政,留得殿下你的封号,可七皇子身上流的毕竟是江家的血脉,身边又有个王爷这样的能臣,皇帝他······他如何能安心?”
南笙低着嗓音:“这些我都想过,倘若江泽真能回到我身边,我便求皇帝将他贬为庶人,倘若还是不行,那我便自请废除封号,绝无怨言。”
“那······王爷呢?殿下难道就没想过,倘若王爷失势,这些齐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江湛······江湛不会失势。
依傅云倾所说,前世她与魏王苟合是受江湛逼迫,那最后孙寒英死在暖阁后,江湛便是最后的赢家。
“奴婢从前听娘娘说过,前朝大臣梓舒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兢兢业业数十载,百姓们曾奉他为神明,可后来他失去先皇后的庇护,遭人陷害,竟成了人们口中违逆君上,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最后落得个曝尸街头的下场,那些曾受他保护的民众,却无一人念及过他的恩情。
殿下为了找那个宗无咎,和王爷反目,如今为了七皇子,甘愿搭上自己的一切,奴婢知道,殿下为的不过一个‘义’字。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咱们之所以还能如此冒险,都是因为有王爷站在身后。
他或许不能事事都如你的意,可他也永远都不可能会害你。殿下,咱们是不是······是不是也该为他考虑考虑?”
南笙沉吟半晌:“他不动我,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些用处,如今又多了个沈轻尘,他更是要权衡利弊再做取舍。不过花楹,你放心,我从未想过非要与他作对,找回江泽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平白害了谁。”
推开门,沈轻尘早已坐在案前等着。
“走吧。”由不得她多说,几人便踏上了去军营的路。
山雨朦胧,满身湿冷。
马车都行进好一会儿了,沈轻尘才想起开口询问:“这么晚了,殿下是去了哪里?就不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南笙揉捏着紫色手串,望向他疲倦的面容:“没想到这里的灾情这么严重,方才四处转了转,大多处的房舍都已被洪水冲走,许多灾民饿死街头,尸身都未能料理干净。
看这时节,天气只会越来越热,若做不好防护,只怕疫病紧随其后,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止这些了。”
沈轻尘点点头:“是啊,可这么多人需要救济,施粥赈粮,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是说桓王已经命人抢修堤坝么,若能早日修好堤坝,那些淹田未必不能再种?”
沈轻尘定定地看着她:“哪儿有那么容易,况且,堤坝这几日出了大事,能不能修起来,还得另说。”
南笙重新望向身边的人,忽而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