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雪狐就像个摆件一样蹲在赵璟肩上,他顶着到处走了几圈,适应身上有个小东西之后倒也挺方便。
有江南行这么看着,虽然这狐狸软和得叫人爱不释手,赵璟也不太好意思当面抚摸,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倒不是说他私底下就不摸了。
江南行的视线在黏在一块的一人一狐之间巡视了几番。
还挺可爱。
他转开眼,轻咳一声后道:“明日其他峰的弟子要一同下山历练,总有几支队伍是北上,你就同他们一起吧。”
在宗门修习到十四五年这个时候,下山历练会很频繁,想来容端也一时半也不会想到这暗度陈仓的底细。
赵璟抱着雪狐,认真地点了头。
当天晚上,他便带着自己的许多卷书前往无情峰。
无情峰是宗门流水之源,平日里都是最冷的,修建了不少允许全宗弟子寄存书册的藏书阁,基本上能一直存放下去。
思来想去,赵璟还是觉得这法子最妥当。毕竟他也不记得还有哪本书上也记录了些大逆不道的念叨,直接封存起来最是保险。
然而他一上山,所见景色却是冰雪融尽,山林之间蒙着一层似雨非雨的雾,超乎寻常的热意叫许多枝条误以为入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抽出嫩芽。
也是奇怪。按照这态势下去,今年冬这场席卷全宗的大雪不久后便要融化殆尽了。
往日里安安静静的藏书阁前此时却围了不少人,还有些白衣的无情道来来去去。
赵璟随便抓了一名弟子问,才知是此处天气骤然回暖,藏书阁中的一些墙面都渗出了水珠,不适合再藏书了。
“这不仅不能存新的,原先存的也都要运走。”说话间,那个抱着一袋子书的弟子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水意,摆摆手走了:“师兄,你也白跑一趟啦。……我就先走了,这里跟汤泉似的。”
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赵璟转头看去,泉水眼处不断冒起雪白的泡沫,他伸手一探,热气袭人。
季节更迭如此之快,也不知今年是否会有天灾。
至少眼下藏书阁是用不了了。赵璟正欲换个方向,恰听一道清淡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放在山顶吧,那处还未冰销。”
薄雾中现出的身影是兰凌枝。
赵璟疑惑道:“山顶不是你们的住处吗?”
“对。我可以先替你收着,至少不会受潮气影响。”兰凌枝点了点头,“等你下次回来,再拿走便是。”
赵璟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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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浩浩汤汤的一大波人下了山,赵璟混在其中,把雪狐藏进了衣襟里,到山下眼看着没有什么同门了,方才放了出来。
赵璟抱着雪狐,忍不住掂了掂,低头道:“师尊,你是不是变重了?”
“嗯?没有吧。”江南行一边在雪玉峰看似认真地翻医书,一边借着狐狸的眼睛打量,用狐狸的躯体传音。
“好胖的毛狐狸。”
“我也这么觉得……燕流云你怎么也在这?”赵璟习惯性地接了话,一转头差点被突然出现的红灿灿的人影吓到。
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道:“这么惊讶做什么,我也要下山历练的啊。”
“那你也是一个人去?”赵璟惊讶的同时语气也轻快许多。
“反正我是要北上的,看你的方向,差不多吧?”燕流云揽着他的肩膀摇了两下,威胁道:“我现在要绑了你陪我一起去。”
赵璟心里松快许多,微笑道:“好。”
“既然如此,”燕流云图穷匕见,期盼地看向赵璟怀中的雪狐,“能不能狐狸给我摸摸?就一下?”
他观察了半天,简直心痒难耐,忍不住就要撸之而后快。
岂料话音刚落,他就被狐狸尾巴狠狠抽了一记手背,顿时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赵璟摸了摸雪狐师尊的脑袋,有些憋不住笑地解释:“狐狸也听得懂人话的,你张口就说它胖,它自然不乐意。”
“那我突然觉得它长得有点像江峰主了。”燕流云一本正经道。
雪狐的耳朵唰的支棱起来了。
赵璟瞳心霎时扩大了些,但转而想到燕流云不可能看得出来,大概只是歪打正着。
虽难以理解这是怎么个“突然”法,但他识相地选择了不问。
“讲真,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像。”燕流云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了握雪狐的爪子,语气无比真诚,“白狐狸都长这么漂亮吗?你别说,第一眼我还以为是江峰主养的,长得太聪明了……”
若狐狸能听懂,那便是在夸它聪明漂亮;若它听不大懂,反正间接夸了江峰主,赵璟听得懂就行了,效果也一样——燕流云如是谋划。
这一通马屁拍出来,虽有过分夸张之嫌,但雪狐还是不计前嫌地眯着眼让他握爪,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
赵璟看着也有点拿不准,现在是灵躯自己在反应,还是师父本人在分心控制?
感觉时机成熟,燕流云跃跃欲试地再次提出请求:“现在可以摸了吗?小赵你看看,它心情好点了没?”
雪狐在赵璟怀里悠闲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赵璟顺着它柔软的脊背毛,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若是寻常狐狸也就罢了,可这是师父……的分神的容器啊。
不管怎么说,都算小半个师父他自己摸两下就算了,给其他人总觉得哪里很怪。
他刚准备找个“性子怕生不喜外人”的理由婉拒,雪狐就骤然在他怀里站了起来。
赵璟竟然从它那张脸上看出了“严肃”,脑海中也响起道声音:“一具躯壳而已,可以摸。”
仗着和雪狐的交流燕流云听不见,赵璟面无表情地一把将狐按回怀里,对燕流云道:“它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改日吧。”
燕流云不无遗憾:“哦。”
江南行轻笑了一声:“小气鬼。这有什么不能摸的?”
赵璟一下一下地顺着毛,天高皇帝远的,相当淡定:“狐狸是我的,当然只有我能摸。”
这一句听起来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江南行幽幽道:“……徒弟,注意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