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雪里全速赶路，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尤其是石风的背上还背着个孩子。

白雪皑皑的树林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提防高度差，避免摔倒。而且有的地方土壤湿软，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时带出黏腻的泥浆。

鹿一伏在他背上，呼吸感觉都有些微弱，石风都担心他能不能撑到回部落的时候。

“小子，你可千万别睡！等一下醒不来了。”

鹿一腿上的伤早就因为严寒停止了流血，他自己都没什么知觉了。

“快到了，坚持一下！”石风的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粗粝得像砂石摩擦。他侧头用脸颊碰了碰鹿一的额角，滚烫的，烧得人心里一沉。

“啧！”这里的路真的太难走了！

与另一边的着急不同，寒星这边的气氛明显更加紧迫，人在前方开路，石刀毫不犹豫的劈开拦路的枯藤和积雪压弯的枝桠。

此刻天光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沉入墨色，藤蛇部落的围墙终于从风雪中露出模糊的轮廓，火光在墙头闪现。这个时候，石风的膝盖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冷，真的太冷了，透骨的严寒！

“人回来了！快把门打开！”守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匆匆打开栅栏的木门。

几个人拿着火把过来迎接，火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看到石风背着个人，都觉得惊讶。

“这是谁？发生什么了？”

夏茫也从石屋里出来了，她手里还攥着捣药的石臼，围裙上沾满草屑。在看到石风背上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时，心就揪了起来，走过去看清了之后，更是觉得不忍直视。

“兽神在上——”

这孩子伤的太严重了！腿上没有好皮不说，感觉骨头都断掉了。伤口因为寒冷不再出血，但并不代表安全。

“让让！发生什么了？”

围上来的人连忙给祭司让开道路，椿现在是部落的主心骨，大家都信服他的话。

“祭司大人，这孩子伤势很严重……”石风话还没说完，人都快冻晕了过去。幸好旁边有人扶住了他，才没有直接栽在地上。

“先把人扶进去！”

几人动作利落，迅速转移。

房间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不过现在两人的状态都不适合烤火，所以安置在比较里面的房间。

椿伸手托住了鹿一垂下来的那只冰凉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跳几下就断一截。

“……哎！”

这一片连排的石屋，火塘烧得旺，墙也被熏得暖烘烘的。

夏茫和椿把药拿进来的时候，鹿一躺在床上哼了几声，眉头拧得死紧，眼皮却沉得像压了石头，怎么都掀不开。

他的斗篷被血和泥浆糊成了一块硬壳，夏茫小心翼翼的用石刀一点一点割开，每撕下一片布料，底下就露出新的伤口。

孩子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小臂上的擦伤密密麻麻，最严重的是右腿，小腿骨错位了，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烧了。”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按在鹿一不断冒冷汗的额头上，“得先清理。”

火塘里的柴噼啪爆了一声。

外面的人已经把热水烧上了，粗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里浮动着草药的苦香。

但椿知道不够，鹿一的伤口太深，光靠煮沸的水和捣碎的苦蕨根敷上去，炎症压不住。

他在房间里抬起头，正好撞上门外李芜的目光。

李芜站在门口，肩上还落着雪，也是刚刚帮忙粘上的。他没说话，只是朝椿微微点了下头，手伸进兽皮围兜的暗袋里，再抽出来时，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水囊。

那水囊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里面装的是空间的溪水，当初就是靠它救下了夏茫。

椿接过去时指尖颤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部落里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李芜这个秘密，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水是圣物，不能够随意使用。但是，确实比任何草药都管用。

清创敷药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夏茫捧着鹿一的腿，椿跪坐在旁边用竹摄子一点一点挑出伤口里的碎渣……

堂屋里，李芜站在火塘边，把那水囊里的水兑进煮沸的草药汤里，等到放温之后，才端进去。

一勺一勺的喂，鹿一吞咽得很困难，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淌进颈窝。李芜有的是耐心，用干净的麻布一遍一遍地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