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队伍轻快不少，来时装满交换品的袋子空了大半，连特意打造的独轮推车都只剩寥寥几辆。

上面堆着换来的瓷器用具，染了色的麻布，还有几陶罐据说是用野蜜酿的甜浆，零零散散的各种物件，晃悠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回程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些不同的意味。

自打那次“昏迷”后，被这片天地的气息彻底浸润，李芜总觉得身体里像多了股使不完的劲儿——往日里赶半天路就酸麻的双腿，如今连续两日踏在碎石与草地交织的归途上，竟只觉轻快。

连带着精神头也格外足，每当队伍在树荫下歇脚，别人忙着生火做饭，寻找水源，他总能拎着石铲往周边的灌木丛钻，眼睛像淬了光似的，在枯枝败叶里搜寻着熟悉又陌生的绿意。

在第四日的傍晚，还真让他撞着了宝贝。

“你说这玩意儿就是你念叨的‘米’？”夏茫捧着个足有篮球大的绿果子，指腹摩挲着表面细密的绒毛，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大小好像跟你说的形状差远了，怕不是认错了？”

李芜却早已按捺不住，脸颊因兴奋泛着薄红：“夏姨，您看仔细了！这外面是果壳，里头的籽才是正经东西！”

他转头时撞进寒星的目光里，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黑曜石般的眼瞳映着他的影子，唇边似乎还噙着丝极淡的笑意。

李芜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忽然想起昨夜寒星替他掖兽皮时，说自己还说了梦话，念着什么“蛋炒饭”之类的话语。

当时只觉得耳根发烫，此刻心中倒生出些莫名的雀跃来——原来他惦记的东西，寒星都记着呢！

“这个壳很薄，里面才是我想要的东西。”李芜摸出骨刀，在果实顶端轻轻划开道缝，稍一用力便扳成了两半。

霎时间，草木气里混进股清香，只见果壳内侧嵌着密密麻麻的白籽，几乎都呈半透明的乳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粒，整整齐齐挨挤着，透着股水润的光泽。

“摸起来是硬的，跟你说的‘米’手感像。”夏茫也来了兴致，捏起几颗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子生涩的甜气。”

“我觉得应该没错。”李芜声音都发颤了，“而且它连褪壳都省了，咱们直接就能煮。”

他忙不迭招呼寒星取来陶罐，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果实粒剥进陶罐里，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星子。

“要是能成，”他边洗边念叨，眼睛亮得惊人，“回去就找块向阳的田地种，明年说不定就能吃上饱饭。对了，还得留些给曦城的张良……”

寒星蹲在他身边，看着陶罐里浮沉的白籽，忽然伸手替他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擦过皮肤时，李芜愣了愣，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只听他低声道：“火塘我已经生好了，火候够。”

夏茫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突然就觉得，他的外甥应该是开窍了。

风穿过树林，带起叶尖的沙沙声。陶锅悬在火上，渐渐腾起白雾，伴随着咕噜声，清甜的香气漫开来，勾得周围几人直咽口水。

李芜望着跳动的火苗，觉得这趟回程，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圆满。他没注意到，夏茫看着他和寒星的互动，眼里藏着抹了然的笑意。

水渐渐沸腾，白籽吸饱了水汽，慢慢胀开，变得饱满软糯。

李芜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吹凉了尝了尝，属于谷物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看向寒星，眼眶竟有些发热：“成了……寒星，真的成了！我找到大米了！”

终于，他能吃到的主食，不止只有土豆，现在异世界的大米，在此刻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