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歌很是无辜。看云山反应激烈，他以为对方是在记他的仇，心下无奈又感慨。

在那件事之前，他和云山处得可好——云山是他老婆的弟弟、是自己小舅子，他能不处好吗？七年前云山还是个中学生，小孩子玩心大，且同为男性，他自然知道如何收买小舅子的心。于是，绝版手办模型、一票难求的军展、高门槛的赛事活动，种种，差不多是云山想到、云山得到。

他这通贿赂，把云山收买得服服帖帖，所以很多时候，云山会跟他合伙去逗夏远山，某次云山要是惹火了家姐，也把他推出来灭火。

但无论如何，小舅子的亲近是建立在“自家老姐是别人的爱妻”之上的，当这层基础消失，别说是金钱贿赂，就是用传国玉玺也换不来一个眼风。云山就是这样。自他伤害了夏远山，云山对他态度，可谓变得天翻地覆。虽说他也没正式联系过云山——没脸——但回国后，偶尔邂逅，那云山对他都是避如蛇蝎，避无可避时，便摆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剔感。

一般人遭遇此般厌恶，多是自讨没趣，不再往来了，可雍歌不是。雍歌越遭那前小舅子厌恶，他越是感动，甚至，感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但现在见云山怒气冲冲，他不忧反喜，羡慕地想，小孩子就是好，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胡思乱想时，有人打电话给他。

手机铃声乍响，令两位都有些惊吓。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打过来，不会是好事。

云山正愁无处反击雍歌的“装模作样”，见雍歌拿着手机却不立刻接听，显然来者不善。他冷哼一声，嘀咕道：“刚刚就说了，让你准备应付接下来的麻烦，却跟我油嘴滑舌，现在麻烦上门，看你怎么办。”

语罢，就自顾往前往办公室。

雍歌听云山的牢骚，苦笑了一下，不语。

手机上那串号码，是他们本家的座机。这年头，座机很少见了，绝大部分都是移动电话，可因后者比之前者少些庄重，所以有些官方还保留座机传统。

雍歌能认出自家座机号码，但从来没接过，因为不应该——本家不会用如此“见外”的方式联系自家少爷，若是需要远程传递信息给他，一般是由族里几个长辈私下打电话给他，或者是专人专门做份简报通知他。甚至，按排位来说，更可能是他的通知，通过本家座机传递给别人。而今日，本家用座机打给他，不但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更是倒反天罡，乱套了。

雍歌屏息敛声，接通电话——

那边云山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关注雍歌的动静，见男子在接听电话后，面色越来越不好，几次表述都是否定与驳斥，语气森然到能冒冷气，云山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虽然云山清楚，那雍歌和曜日密切相关，换种说法，就是曜日盟友，而他姐姐夏远山，也是力挺雍歌、全力协助雍歌顺利接管雍家——雍歌是夏远山这边的人，他们属于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可云山就是对雍歌庆灾乐祸，雍歌眉头越紧，他心情越舒畅。

云山暗自哼着小调，步履轻快，很快找到了自家姐姐的办公室，正输入门禁密码，肩头被人拍了拍。莫名其妙回身，怀里就被雍歌塞了重物。

原来雍歌说着说着，突然心奇爷爷为自己准备了哪些东西，这防爆箱里，是否有什么文件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为了方便开箱，便需要云山捧着防爆箱。

云山其实是不大乐意做人体支架的，但看雍歌的神情，他条件反射就是个“闭嘴安静端好”，因为雍歌这副神态——太他妈的像夏远山了。

……

云山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随时随地掏出笔电的人，尤其是候车室、高铁飞机上。他觉得那些人很帅，阅读密密麻麻的表格很智慧，手指一按就能从一个窗口切换成另一个窗口很潇洒，瞪着屏幕、手指如飞的专注姿态更是迷人死了。

在小云山眼里，背着电脑包的出门的人，就像保卫地球安全、与怪兽作斗争的大英雄，他们时刻待命，时刻执行，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哪怕在节假日的旅游景点，一声令下，大英雄们都会立刻掏出笔电完成任务，勤恳而热情地完成保家卫国这项不可推卸的光荣使命。

小云山期待自己长大后也能成为那样的大英雄。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等日后哪天和人一起出来玩，大家都“不务正业、嘻嘻哈哈”地拍照打卡，唯有他“严阵以待、兢兢业业”地敲电脑，当大家在旁边沉迷于声色犬马时，他则沉默地修补宇宙级BUG，等他合上电脑的那一瞬间，没人知道他于寂寞间做了何等宏伟大业。他也不会主动夸耀，只是微微一笑——大英雄嘛，事了拂身去，不留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