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五叔也往前一步，二人针锋对麦芒之势愈加激烈。五叔怒不可遏：

“我肩负护送家主的责任，是来督察你们治病，你个乙方怎敢对我不敬？还赶我走？夏远山，别以为你公司干大了就了不得，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捧起来的，没有我们雍家，你不知道还在哪里玩泥巴！翅膀一硬，就当白眼狼，你要不要——”

毫无征兆的，五叔突然没了骨头般，昏倒在地，而那“脸”字，口型已堪堪摆出，发音却戛然而止。

旁观者霎时一惊，连连后退，离其最近的夏远山更是吓得目瞪口呆。她正以为对方在讹诈，抬眼就见雍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而他手里，握着一支“笔”——制暴器，于瞬间使人昏迷。

夏远山霎时明白那雍歌是忍无可忍，同时大庭广众之下，他作为晚辈，殴打长辈，对个人形象影响也不太好，利弊权衡之下便用了科技。

看着那人事不省的老家伙，夏远山想了想，吩咐职员在周围拉个警戒线，随后转头就走。

几步后，雍歌追了上来，凑到她身旁，歉然道：“山山，对不起……”

夏远山步子不停，眉头一皱，问：“对什么不起？”

“为我的无能对不起。”

在夏远山的注视下，男子检讨道：

“因为我没什么威严，说话没分量，他才会如此放肆……”

雍歌自小跟在雍老爷身边，自然知道威严为何物。就拿今日五叔的事，若雍老爷在场，五叔别说是争辩驳斥了，他是大气也不敢出，若是被老爷子盯着，五叔能当场跪下来。但雍老爷不在，在的是他，他名义上是老爷子嫡孙，是主位继承人，可实则，就是个倚仗爷势的“孙子”。诚然，他在外，在PMC，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但一关上家门，在雍家，任何长辈都能把他当小孩一样逗弄。对那些不服主家的旁支，别说是看得起他，就是趁他脚跟没站稳、架空他的野心都有。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所谓“准”，就是实习生，顶着相关责任与压力，但还没切实获取对应的权限。而且他“准”了多少年，昨天准，今天准，明天也是准，准家主快成口头禅、白洋歌，其庄重敬畏感早消耗殆尽，莫说是别人对这称号无感，就是他本人，也早就麻木了。

再者，雍歌自小大大咧咧，不争不抢，跟谁都能说几句话，同时，因他有意无意逃避使命，推卸责任，这就导致他有些混日子属性，与雍老爷那种不怒自威的形象相差甚远。而现在，饶是他有意端起家主的架子，但旁人的认知惯性，却不是想当然便能扭转的。就，很憋屈。

——这就是他持续三十多年肆意妄为，的后果。

关键是，他还连累了夏远山。夏远山身为曜日掌门人，当然威严不可侵犯，但当她是雍歌的……前妻，霎时间，那身份档次就下降了，成为那些人可以肆意狎昵的对象。

总之，雍歌给自己丢脸还不够，更是丢了夏远山的脸。

雍歌自我剖析完毕后，都不敢看对方，只是撇开头，沉默不语。然而，由于身高问题，他面上的窘迫，眼里的挫败，还是被女子一览无余。

夏远山不想过度探讨男子的悲春伤秋，她不以为然道：

“在那些人眼里，你确实没什么威严。但这不需要你道歉，你没错。而且威严从不是天生，它是后天人工立起来的，你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树立威望……至于我挨骂，也不是因为你连坐了我，单纯是因为我太牛逼，他们看不惯我罢了。”

说着，挠了挠头，漫不经心的自恋。见雍歌还是一脸呆滞，显然是陷入悲观沼泽里不可自拔，她无奈叹气，进一步宽慰道：

“你所面临的情况很棘手，压力也很大，有这些糟糕的情绪体验很正常。同时，非常遗憾，外人无法帮助你多少。但我想提醒你，你不是一个人，现在本家有萨提尔他们为你肃清秩序，过去，你的爷爷已经为你准备今天所需材料。而在这里，曜日只认同你们主家的权力效益。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很多助手——雍歌，去洗把脸，要干活了。”

……

凉水拍在脸上时，雍歌直觉脑子要裂开了。他撑着手，看向镜中人，努力理清纷扰如乱麻的思绪。就在这时，广播响起，他听到夏远山的声音。

检测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他们应该选择那项实验性病毒疗法。因疗法涉密等级太高，这项治疗需要最高负责人全程监控、全局担责，从最先的测试，到中期从冷柜里取出载体，以及注射病毒，每一步都要记录在案，每一环都得负责人亲自监督。此时夏远山在中控室广播，就是在进行集中调度。

雍歌又捧水往脸上拍，突然，他有所觉察般，扭头看向洗手间入口处——

没人，但下一秒，一人闪现。来人说：“你的同城速递，麻烦签收一下。”

雍歌定睛一看，惊奇道：“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