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暖色，融光似画。映在边珣眼底却不盛温度，勾颌端详着寡言之人：“孤允你，死在天下第一的手上。”

“毕竟。”戏谑者松手，漫不经心地调笑，“是你屠了他满门。”

落雪压枝，断了松叶埋，葬入此夜。

究竟发生何事、他是如何到达此界？记忆混乱不清。晨曦，小团雀自方砚青衣领钻出，小小地“啾”了声，方砚青仍是闭眼，它又钻回去。很痒。身体比思绪更习惯，仅是无意识掩起领口收拢，复而假寐。

“少侠！少侠！”

惊慌药童端着姜汤喊他：“你可千万别睡！先暖暖身子！”

强撑着眼皮看他，背靠长椅之人捏了捏鼻梁，起身接过：“多谢。”

听闻唢呐声声，方砚青喝完问药童：“外头发生何事？”

“是武林盟请的人……山上发生血案。”药童小心翼翼看他，然后说：“您放心，那孩子的伤不重，已经醒来。只是脑袋摔着，可能有些余症。”

掏出个小袋子，药童举起双手奉上：“师父还欠庄主些酒钱，他老人家说，都在这了。”

“外头贴了某的通缉令？”方砚青挑眉，问那药童。药童飞快摇头，又往门口瞄：“没有、可山庄死了好几人，全是刀伤。如今见了带刀的就要盘查。您还领着个孩子，趁天没黑，快些走吧。”

老烟枪没抽烟，叼着根破杆，愁得坐在马车前：“小子，上车。”

车厢内，满头绷带的孩子呆呆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方砚青没动：“您不养？”

口松了旱烟枪，老医师拿着那长杆叹气：“老骨头半入土，收了个惹祸精，再担不起另个。江湖比你想的更乱，年轻人……帮我为他寻个好人家，不习武的就成。”

“上车吧。再不上车，阎王爷笔头又添冤债。”

长帘随方砚青落座掩严。马车拉往未知途径，老医师说去邻镇采购药品，无人怀疑，顶多笑他是没烟抽馋才对。直到进入深山，厚帘晃动，它仍承着份痴怔的视线，分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这小孩什么都不记得，也挺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医师摸摸少年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个牌子予方砚青：“明德医馆的，可以免费治病，也是路引。前方还有驿站，可租车马，别死路上。”

“找到人家以后，余钱玉牌都归少侠，不必告知任何人。旧事沉河……至于这孩子的新名，看天意吧。”

老医师啰啰嗦嗦地念了大堆，孩子揪着他的衣摆，低头不言。他本也说不了话，胜在是个男丁，好找人家。

老医师驾马离去。

看着不像失忆的孩子，方砚青牵他的手，被挣开，实在很有个性。他蹲下身看他：“你想习武？”

在孩子希翼的眼神中，方砚青欢快否决：“不行。”

少年瞪了方砚青一眼，转头就跑。被方砚青抓着衣领提溜回来，夹在胳膊肘：“你这样显得我像人拐子。”

「你本来就是！」

那小脸儿骂得可脏，心里骂得也吭哧吭哧，跟同小猪崽似的乱拱。方砚青愁啊，寻思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小子偏不领情，左右手各给他啃个牙印出来。

无情道的好苗子。

送北域？

“安生些。你也听着医师的话，再乱跑，某可不知道人牙子会把你卖到何处去。”实话实说地劝诫，完美的反效果。

少年只老实到马车入新城。方砚青刚买些点心，酒楼打包两盒午食，拎回车厢，那小子同点心都消失了！

只有只团雀，在软垫里歪着脑袋，看向捂脸的方砚青：“啾！”

为何、车内会有只团雀？

这般可爱，肯定不是那小子变得。方砚青不抱希望地坐在车前，看人来人往，后悔：“早知不如捆着。连个官差亭长都无，谁知跑哪头去。”

团雀飞到肩头，蹦跶。飞到手心，方砚青就拿指尖搓它脸颊，软绒绒的，同它开玩笑：“你知道？”

“啾啾。”团雀抖抖翅膀，见他愣住，就啄他口，努力将左翅漂亮羽翼，舒展得分明。

方砚青：“你说，他往左跑？”

团雀：“啾。”

方砚青：“某叫什么？”

团雀：“啾啾啾。”

一人一啾正经对供。在旁人诡异的视线里，方砚青表面逗鸟，实则趁其不备揣走溜达。多少被迫陷入胸膛无法呼吸的兰鹤钧：……？

道侣总爱戏弄，该当如何。

算账(划掉)，溺爱一下。

小团雀自寻了舒服位置，贴着心鼓，在衣襟口袋中窝住。归雁关宗服，当然不会将暗器内衬缝外头，这显然是某位弟子的私心改动。

当真忘了？考虑到另位性情，兰鹤钧难以分辨。

“如何？朱曦传承有优势，虽是半拟婚契，亦可跨界感应。”澜海仙尊正懒散观书，“既有分身在侧，可拉他入梦。不过，年轻人最好还是要节制些。”

“多谢师叔。”感知不稳，易断，兰鹤钧收回视线：“吾会勤加练习。”

“鹤儿真是变了，只听想听的。”澜海仙尊以手支颐，故作叹息未半，翻页时抬眼，哪还有年轻人的影子。

寒潭边，第二回叹的是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