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那保持距离,故作肃然的面孔对视,白发剑君持兵鸣礼,仅回:“瑶山派弟子首席,剑名朱曦,蒙君厚爱,请。”
待接住刀锋,待那人迫不及待的贴近。
双眼久而对视,方砚青就藏不住唇角笑意。
抗衡间,利刃死死交叠!角力相抵。兰鹤钧面无表情的端详心上人半刻,才传音问他:“什么彩头?”
“鹤钧输了,就陪我一个晚上?”放浪的家伙同他白日私语,说不上是耍流氓还是撒娇。
下三流的攻心计。瑶山首席在金鸣声中,毫不动摇的前行几寸。挽云惊风,大抵是因为心可耻的动摇几分。
“若是砚青输了?”朱曦剑力压着尘寰刀,传音中的淡然,可不及近在咫尺的深色眼眸更有压迫感。
赏会美色,方砚青才恋恋不舍的震鸣旋开,在朱曦火绕身燃起的瞬息,切割收容。
小小的空间运用,和影术掩护。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影幕升起的刹那,某人有觉,不趁势欺人很亏。唇间附着的温度,让兰鹤钧登时反应不及,又闻其无辜道:“某输了,就陪鹤钧一晚?”
左右不管输赢都要陪。
品出这任性的意思,在长剑横鸣,震碎影幕前,兰鹤钧轻笑声传音:“倒是不肯吃亏。”
“谁吃亏了?小郎君不满意?”刀锋撩过发梢,斜挑的动作被长剑打断,转而困刺方砚青的步调:“不满意。”
“砚青当再加句。”紧逼不退的剑尖险些点至心口,错身避让间,方砚青听兰鹤钧附耳低语:“言听计从才是。”
险些被温度烧的没绷住神色,方砚青有时真拎不清面前人的心思,但这暧昧不清的语调揭示分明。以招拆招,他略带谴责的看眼某个爱好上位的家伙。
“好生冤枉,平日里,难不够言听计从?”
净会卖乖。兰鹤钧给他个眼神,对好动者不予置评。转腕振剑,当是以武止武。刀间惊尘乍现,且看,长空现虹、罡荡天焰!
可谓是分毫必争!寸势不让!
互闪的刃光让众目挪移不停,有头疼的弟子早早取出录灵石,坐等同门刻录心得。几近同刻,刀锋近颈,剑指丹田,众人来不及瞪大双眼细瞧,惊闻擂鼓重鸣响彻!
浮台消失!
午时已至。现在,是团队赛时。
“啊!!这也太不是时候了!!!”比起来不及收东西,被同步传走的宗门弟子,独留观台的群众绷不住的发出悲鸣。
地面的擂台近丛林。
显然,另人不见,说不上运气好坏。木系自有藤蔓迅速缚及手腕,将方砚青自空中拉离,到场,他才见其内还有瀑布。
未及站稳,寒芒迎面。
在闪电刺来的刹时,方砚青以林木作掩,抓藤上跃个身位。喜好吃炸食,同自身被做成炸食,那是两码事。方砚青站立树梢,犹觉掌间发麻,湿气太重:“巧遇。如此看来,问寒兄于昨日收获颇多?”
“尚可。”只身站立水面,北问寒周身电孤光转,显然不好靠近。
“这地势,挑的不错。”方砚青笑道,“总算有些灵根的用武之地?”
叶影随光抖动,忽尔断裂齐飞,竟是遮天蔽日!万叶如飞刀,如刃雨!完全处于阴影中,锋芒悬顶,其人却不为所动。北问寒仅是持剑凝势,唇角微不可见的扬起:“省的,某人成天念叨不公平。”
剑势挟着水流雷鸣,将万叶卷席而去!方砚青哪儿会让好友得逞,可刀尚未触势,飞来的漩涡竟自散而开!丛林动摇,在台中下起了暴雨。
他的衣湿了。
当即立断的跳开树梢,方砚青抽出另把长刀尘寰,优先掷去打断雷鸣的连击,直接闪身后踹到恒鸣剑身,将池中人逼退到另片空地。
“轰!”
方才歇身的大树轰然倒塌,变为焦碳。
受力小退,北问寒迅速稳步再刺,长锋过眼,方砚青拾了双刀死死卡住其剑身,凑近笑问他:“真狠心,北大厨今个是想做几成熟?”
“天雷能防,这防不得?”北问寒倾头避开,扫腿攻其下盘,换位间,几声金鸣铿锵,方砚青仍调笑道:“天雷泄洪,有人连水都不肯放。”
“当真?”北问寒挑眉。
忽觉后有风势,方砚青疾步撤离,那水刃便化液体,渗入土壤。本应喧哗的水流,竟是再无声响。
不妙!运气这般差?!
转头,瀑布早已抽离的干涸。于几个呼吸迟缓的间隔,木枝延伸为障。方砚青头也不回的冲向丛林,水刃同雷击轮流,重重击毁层层防御!
被火力单方面的覆盖!方砚青收刀归鞘,双手快速沿奔跑过的木面绘阵,边滑铲还不忘回头,在阵法启动前扬声宣罪。
“此等放水不要也罢!可有人管管?瑶山派人草菅树命!辣手催花!青草何辜!”
树根深拔出土壤。
被灌灵唤醒的树人们纷纷怒吼,直接挡去了楚明川与北问寒的去路,向此集结。将二对一,翻成了群起攻之。
“手速挺快。”楚明川注视其远去的身影,遗憾点评。
瑶山派两人被围困,落跑者声之响亮,令其余浮台落地者忍俊不禁。危止殇同乌苏尔调侃道:“怎么办啊大师兄,小师弟要被瑶山派捉走了。”
“他跑的够快。”看眼刃光同呼声的距离,乌苏尔展锋,迅而向身侧树荫斩去!
“哎呀、不得了。”连退几步,温无秋眯眼笑道,“幸会幸会,在下仅是路过。”
迎面袭来的暗影根本不听解释,风刃划开它,长刀险险略过发丝,正欲闪躲,温无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金系。
“啧。”本命剑被结界固住,温无秋大喊,“姑奶奶!别迷路了往这走!”
背后长鸣破风!乌苏尔瞬尔回眸,先将失手的危止殇拽离,树木成片倒下,大地震动,白衣少女翩然而立,足尖,踩在危止殇插入地面的刀柄上。
手中双刀回鸣。
她,也是金系。
瑶山派二席,凛音剑君。于中原之役中镇守,夺敌兵千仞悬空,伏杀不过瞬息。因其直感过人,常被誉为——人形杀器。
造出的动静不小。
正欲往轰鸣处走,兰鹤钧转头拔剑,刃尖就对着那举手投降且无辜的面。身后还有追兵,倒霉的家伙有话自是抢先说。
“鹤钧——”
发间沾了几片落叶。心上人儿眨着眼瞧他。以软语柔声示弱,连花都讨好的,开了数朵凑来,挨挨蹭蹭的装可怜。
“能不能当作没看见?”
剑尖,自面庞略过,挑起凑近之人下颔,方砚青极为配合的侧过颈,被剑面轻拍脸侧。
“不能。”剑修首席极为无情。
在花藤暴起前,朱曦火一把将鬼鬼祟祟的植蔓烧的干净。试图捆绑失败,不过火向是克木,没抱指望的方砚青直接用空间法则拉开距离,率先向倒塌的区域疾驰而去。
“坤位、乾位。”兰鹤钧并未回头,负剑告知来者阵眼处,皱眉道:“后退。”
“铮——!”
刚到的两人眼见赤火相争!金鸣为断!朱曦之火被风势燎动,赤焰似墙,将三人彻底围聚,舞动不休。
“别急着走。”手握双刀,阿什纳的耳环也随风动轻鸣,“虽不喜打斗,让客人败兴,可非归雁关的待客之道。”
“是吧?阁下。”
空气温度随土壤的焦化而扭曲,虽为风火双灵根,归雁首席并非等闲之辈,兰鹤钧收了火势,道:“依君所愿。”
长虹破困,直将地表也长裂出痕,电闪鸣惊,水自剑痕冲引,便是场遮天之雾。
瑶山派的剑修,向是孤身与配合,都极为出挑。寻不见人影,阿什纳站原地,孤零零的叹气:“珞川,有人欺负我。”
团争自是汇合为上。
刚靠近没多久,身侧的鸣动让方砚青直接将双刀收入纳戒,取了折扇出来,颇为同情的蹲在枝头:“师兄,本命刀没了?”
“陨铁锻的那把没了。”危止殇用单刀抵住暮子箫的进攻,反振横开道:“乌师兄还在抢,金灵根的控制术也太强盗了!”
“放心。”有人轻笑。
“至少不是剑修,不会被拓印武器。”温无秋的刃光割开场内灵弦,同方砚青笑的和善极至:“那边实在插不进手,容吾凑凑热闹?”
“当真是闭目心不盲。”方砚青用扇骨抵着不周剑,亦是笑回:“阁下请便。”
藤蔓自四方来袭!趁温无秋挥剑之际,方砚青跃身树荫,眨眼间用空间法则位移,伸手将危止殇拽离此地。
两人于丛林奔走:“月魄刀插在哪儿?”
“噪音最吵的那块!”反手用刀意击回飞剑,危止殇正抓握藤蔓飞跃断谷,被突袭而来的冰棱割藤!
丝毫不慌,他低头瞧眼,还有空同方砚青开玩笑:“小师弟,谷底有碗会食人的冰酥,是不是你的偏好?”
“那冰酥会打人,吾可不敢。”抢先着陆,挥扇反卷去暴风,方砚青同另端的余夏挥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再会!”
凌空踏步,危止殇在余乘渊见鬼的眼神中,直接将长刀狠狠扎在谷岩之内,单手生生拔出取回,继而攀爬。
身后,有人道:“你好。”
猛然转眼,方砚青还没见林听晚半面,先迎着那剑锋!在火焰燎衣前,危止殇窜上峰顶,捞起方砚青就跑。
“不是吾说,师弟你这嘴比手忙。”
“彼此彼此。”
风、火?寻思着冰系在谷底方砚青直接往地面插根木枝催生,去拍危止殇的肩:“打个雷,快!”
“就不能用张符?”话虽如此,危止殇还是在奔跑途中回头,打个响指,油桐木直接炸裂开来,烟火四溢。
“嘎!”
有阵怪声冲刺而来。不知是幸或不幸,困惑并没有维持太久,形成了微妙的相对论。
“姓危的你谋害同门!!!”伊娜迅速翻越石岩,差点直接顶着火墙窜来,“搞埋伏呢!怎么半点默契都没有!”
“不是、你也没传音谁知道啊!”危止殇抬头,见阴影厉声疾呼:“趴下!”
削平的岩石自天穹而降!令足下震颤动摇,直将前端砸出深坑,方砚青险险在坑边停步,那土岩又上窜而起,欲为囚笼!
“吾好像看过这话本,名字叫绝望的火灵根。”伊娜腾地从地面窜起,“有没有人跟关主反馈多收点其他灵根的客卿!”
“哈?你要把我师父和师弟师尊,开除归雁关籍?”等人靠近,危止殇直接敲她脑袋,“多动手少动嘴,现在不好好的。”
“喏。”
伊娜指指正双手插腰,低头,盯着小木苗沉思的方砚青。显而易见,其完全无法轻松攻破石墙。谷顶沙石太多,干巴的缺水。
实则归雁关主正在外场观看,快笑的肚子疼。雷灵根和火灵根啥也做不了,揪起来现炒个断头菜都嫌没勺大。伊娜鄙视之:“你行你上,去给小师弟浇水。”
半刻无言,危止殇试图挽尊:“……可以另谋他路。”
“比如?”伊娜挑眉。
“尽数放倒便好。”拔刀出鞘,危止殇注视着另端,石桥直接横跃过焰火,瑶山众剑修步下台阶,“如何?五席?”
“哼,算你知趣,三席。”伊娜拍鞘震刀,抢先冲去!即已无岩遮影,便杀个堂堂正正!
比起背后的喧嚣,方砚青当真低头沉思住了。不应如此才是,方才还能催长成参天树,现在,仅有两瓣的小苗,欢快的挥动叶片。
比起冲天的石壁,还不过指高。
以掌心而触,岩石竟然还在不断凝炼?恐怖的灵力掌控,听闻瑶山内门有两位三席并列,素尘剑君暮子箫?
多半是,方才同危止殇交战的那位,不在后方。也就是说,灵力有上限。乘渊即已同温无秋来此,那么……
暮子箫在谷底换守。
重新洒把颗种子,比起突破前方之固,它应向下。方砚青转身冲入人群,抽出捆仙索直接将火灵根的林听晚绑住先。
束灵的绳索直接甩在脚裸,林听晚猝不及防,余乘渊刚拉住她,被方砚青拽过去一并绑了。
“你纳戒里怎么什么奇怪东西都有!”挣不开,林听晚与余乘渊被几根御灵钉下的阵石囚困,方砚青乐道:“允许你们歇会。”
忽尔,长剑刺来!方砚青横刀以挡。兵戈清鸣后,温无秋在其身侧笑他:“信心不错,可惜。”
转头,不好的预感就成真。方砚青见危止殇同伊娜、亦是被捆仙索绑了个严实。在兰鹤钧身边,同他凄凉对望。
“师弟,加油。”有气无力的,危止殇没招了,另把刀都被击飞老远。伊娜抢到手的绶带还没热乎!被连本带利的取回。整个人躺倒在地,略有掉色。
“不是?!”
——这就是归雁关,同门常在靠谱与不靠谱徘徊。
低头闪去余夏憋着笑挥来的剑,方砚青刚丢张雾符就被疾风刮走,只好取用幻符的障眼法,换取时间。
闪身给温无秋点了穴,避开飞来的恒鸣剑,直接从楚明川身侧滑铲而过,翻身跃过雷击点。挥刀,破空绘影,他将水刃尽数收纳!
朱曦神火难消,化水刃为障,足以让方砚青用空间法则在瞬息越过火墙。
脸色囧囧的,林听晚正被余夏松绑,还不忘盯着场内所有窜来窜去,再度消失的身影:“方砚青他属兔子的?!首席师兄!人冲过去了!”
正巧,喊话恰是俩人对上双眼的时候。
自是不会在剑修的领域内正面抗衡,方砚青快速撤步略过剑意,先把俩人击飞的刀拾回,他在等。
等朱曦敛焰,兰鹤钧持剑而鸣!
凛风掠起那心上眉眼,剑尖仿若要贯穿胸膛,方砚青竟有种此番也不错的滋味。要不怎说,情感会给喜好的事物带上滤镜?
不过,为避免回归雁关被师尊敲脑袋,还是算了。
敛息的空间法则太好用,还好学的时候没走神。方砚青不怕剑来,就怕死守,闪身至危止殇与伊娜身边,先拎起拉距。
种子的根,够深,差不多该起效。
地面够宽,震动时,剑修们仍会本能出招,这会加快平面倾斜、崩裂的速度。楚明川先觉不对,传音收剑而追,当方砚青被兰鹤钧逼退至崖边,这地势已相当明显。
兰鹤钧见其笑意盈盈,仍未归鞘,仅是负剑:“你算到他灵力不足。”
支撑石壁,断裂的峡谷会活埋阵眼之人。不支撑石壁,暮子箫也必须延缓崩裂速度,以防同门比斗时坠落失势。
他不知上头的情况。
瑶山派在场诸人未有土灵根能够帮衬,温无秋已然先御剑冲下崖捞人。
两位三席,听闻关系不错。不过方砚青更宁愿兰鹤钧去救,表面他仍是由风吹发,从容地注视众人靠近:“在等什么?”
注视他的眼眸,兰鹤钧并未回答。
“等场胜负?还是安危?”方砚青笑道,“高强度的凝灵,他如今当是很吃力。”
“青兰剑君还不出手,是怕崩落地表?”眨眨眼,方砚青无辜道:“道长都敲了二师兄闷棍,应也知晓,归雁关的人,着实好糊弄。”
“打住,你不会要说心地纯善,柔弱无害吧?”林听晚捂住耳朵,“那谁谁,敲了好多同门闷棍,这叫正当防卫!”
“你隔壁俩也敲了不少。”方砚青幽幽道。楚明川抱剑不答,北问寒大方颔首:“木引雷鸣,好用。”
远处,兵戈声渐息。
“还等吗?方砚青悠闲相问。
“好嚣张,你赌输了请所有人吃烧锅。”林听晚嘟囔他,方砚青还真被她说饿:“请,输赢都请,单纯想吃。”
“不过。”方砚青笑她,“晚上可别哭着鼻子吃。”
在个刹那。
明明有坚冰托衬,土块仍是彻底崩落,只因,是对岸的悬崖。狂风卷起尘土,听着谷底几人的响动,方砚青再撤退步,兰鹤钧瞬息挥出的剑意封锁住空间,其余人的攻击,则被挣脱绳索的危止殇与伊娜拦截。
“有言忘却相告。”方砚青握住兰鹤钧的手腕,附耳道:“吾的空间法则,还没有好到能带人。”
“收物,却是可以的。”
对岸藤木撑起了石岩,也封锁住谷底,长势汹汹!当困住人的东西又能救人时,任谁都会小心翼翼、难免束手束脚。用剑劈开紧束的藤蔓,瑶山派的剑修无法用雷火相灼,只得避让的同时,与刀客缠斗。
另手抵着瑶山首席胸膛,没收擂台绶带。方砚青的传音极其无辜:“不用袖里乾坤时,鹤钧还是爱把小东西放上衣内衬,不觉太过拥挤?”
他低笑:“这儿的东西,只能放一个。”
兰鹤钧身侧的温度,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