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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与她的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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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的鱼妖。

显然,那咒骂惹恼了位受伤沉眠的捕食者,惨变其腹中晚餐……方砚青默默转头,注视小道长洗洗眼。那魔修,骨都被利齿剔尽,破衣同木匣被吐落于旁,委实不忍睹了点。

「这鱼脏,不能烤」

捏着美人的手,游侠可怜兮兮地写道:能不能用雷法速炸一通?

剑修略作思索,回及:若非九九极雷化灰,仍有烹调之味。

太引人瞩目。方砚青复写:鹤钧歇着,某去切些鱼片?

「可」兰鹤钧回。

也不知,此界鱼妖的脏器分布,有无殊异。方砚青叹息,得避开那些肉糜才是,化骨粉还得布快点,莫脏了道长云靴。

真是煞风景。

正消化的鱼妖闻息炸鳞,吼声尚未出喉,白刃先至,十字花斩,分个清明归岸。踏过骨粉消融的地面,刀尖嫌弃的将血衣挑开,这才归鞘。

“嗯?”

木匣的花纹,好生熟悉。他顺手施个洁净术,端起唤身后人:“小师兄——且来看看,莫不是藏书阁的匣子?”

何止,向是秘籍随身的首席取出残篇,书封巧对,影如同出:“是当年战时,被劫去流失的剑法,四象剑。”

“回风、问花、拭雪、鸣月。”

因主脉阵亡皆陨,后人靠记忆补写,难有圆满,至此,高阶残篇沦于外阁。说起名字,方砚青就忆得:“昔年习了前两式。”

卷了紫藤花滴露,惊了满池红鲤鱼。

说是问花……怕是折花更为妥贴。兰鹤钧当然记得那胡闹般的花雨,狡黠的容颜比晨钟更醒人几分,不理会不行。

某人总仗着木灵根,同花植玩的满院芳飞,惹得路过人都得带着余香走。

抬指触匣,是师门常用的封阵。

“可惜,不知信物何在。”兰鹤钧遗憾道,“本应成对而置……”

“以余家双子的年岁。问心境的时间线不远,可离去后,在现实搜查破解?”方砚青停顿片刻,“依那魔修之语,说不准,信物已被那位师姐夺回。”

两人决定,明早去村里瞧瞧。

寻人这事,好说,方游郎牵着他带幂篱的发妻,晃晃悠悠就叫卖开来。小车推着戒中杂物,生意还不错。

至于为何是发妻,羞赧不已的夫人就算压低帽沿,自长纱中惊鸿一面的侧颜,也足让顾客夸赞主家好福气,换了谁,也不舍日夜分离。

“不过,出门在外的,两小年轻都俊气,可要注意安全啊。”老婆婆好心道,“攒够家业,就寻个好地方落户。”

收过铜钱,方砚青笑:“老人家放心,有瑶山仙在身护着呢,一个不够还有一群。”

“哎呦,哪家护符那么好用呀,仙儿也扎堆呐?”老婆婆努力睁眼,试图在货车里搜寻。

牵着兰鹤钧,方砚青正经瞎回:“出老家路过供的,可热闹,还把位上尊请回宅……”

嘶!手上力道变重了!

“错了错了!知错了。上仙,轻些!”方砚青传音讨饶,兰鹤钧不回,但悄悄松开些。

游郎忽感发妻可爱,嘴又欠起来:“不过,此非关键也。”

“路间,还得多亏某根骨卓越的意中人,数次美救英雄,要我说,诸门少侠拍马都追不上。”

老婆婆看那小娘子面纱下都红的不像话,手又抽不离的瞪那货郎,笑他:“哎呀,嘴是如蜜调香的,你们再往里是余周几家,他们也缺些采买,老身不打搅啦。”

拄拐的身影离去不久,兰鹤钧幽声道:“晚间,再同你算帐。”

“啊?”什么帐晚上才能算?!犯怂的方砚青声色可怜:“道长,吃人犯法……”

“食色性也。”兰鹤钧勉强给双方各留步,“观君表现,往前。”

不管怎么被吃,都是个问题。怂怂的怕内人牵着媳妇儿走了,大抵是算着鲛人养成的年岁比剑尊带的还长,不是很敢赌习性的成分。

屋前,那两位长辈眉目熟悉。

问好后,借着补窗,方砚青只瞧见小只的余夏,飞快跑入里间,给客人端茶。不、不对,兰鹤钧的神识触及台面:“唤魂阵,她回来过,余乘渊他——”

村口,忽尔传来崩岩浪打的涛声与惊慌尖鸣。

“仙、仙人……”

“仙人啊!”

凌空而去引发的怔喊,不过是大势中的一声。渔民惊叫奔走,抬眼,见朱鸾击浪,将民生相护,呆住脚的瞬息,又被地藤拖开。

“别别别!别吃我!”

将观者尽数吓跑,方砚青才瞧这火浪中咧齿冷视的锯鲳,皮鳞耐烤的很。

“人类。”

沙沉的鱼嗓让方砚青挑眉,随口回了声:“哟,还会说话呐您。”

“欺……”那缓沉的声刚出半音,便被方砚青好心打断:“欺鱼太堪!听起来好像怪怪的,怎么不化人身?是因变成盘中餐的模样,会将自己食尽只剩头颅?”

对其无奈,兰鹤钧提醒道:“习性混淆,那是另个。”

“也是。这位看起来就不大有名。”笑声同轻慢的眼神同等刺痛,老鱼妖被激怒的轻易,火焰围住的幻身炸开,人族唇角笑意更是上扬几分,“毕竟……”

“藏头露尾都算不了的畏缩者,当真是个笑话。”长锋刀意破空,直击那水下暗影而去!血浪伴着嘶鸣升腾,锯鲳以肉身之利强行撞击屏障,启血口而狠狠咬碎。

呸出空气与岩泥,巨尾横扫间,威势将海岸码头,通通变成木屑。

未猖狂多久,剑刃于瞬息而至,将其尾钉牢在岸。极深、极痛,鱼妖长鸣震波,刀尖星芒后至,那血线露珠,带去黄泉之景。

它身首分离。

鱼目陡然转动,兰鹤钧迅速横剑,方砚青丢出替像,神魂炸裂的余波,将海崖崩落。不禁令这土地,更加崎岖怪诞些。

“阴险的老鱼头。”游侠小声嘀咕它,用脚踩着那残念。

“可恶的人类!杀戮我儿!毁我道行,你必将……”残念动弹不得,只能蠕动的叫喊,道长头也未低,只同方砚青道:“抬脚。”

靴尖刚挪开,火光闪逝,原地便灰也不剩。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游侠觉着道长那眼神就是:「不要踩脏东西玩」

“哎——兰师弟?”

惊讶的女声打断了两位的眼神交流,方砚青好奇看去,是未曾谋面的瑶山修士。

“好久不见……宁师姐。”兰鹤钧同故人相询:“你怎会在此处?”

“吾追着黑市那魔修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瑶山的剑法也敢动歪心思。”宁婉玉颇为气恼,“好不容易夺回洗净,在客栈小歇的功夫,又被人偷了去!当真可恶!”

停顿片刻,她观这战后残骸:“你们已经解决了?可有寻着一木匣?”

“若师姐说的是四象之匣。”兰鹤钧如实道,“已寻着了,唯缺信物。”

“还得是兰师弟靠谱!”宁婉玉笑逐颜开,“说来惭愧,差点就想放弃了!本想将玉佩给予一位有眼缘的姑娘,谁料竟已是同门,她送了我支花簪,同我约瑶山见。”

“她怎知我喜?又遇着师弟解忧,今个真是好日子。”眼前人眸中的欢喜,映及对面无言。

“许是天注定的缘分。”方砚青以袖掩握着兰鹤钧之手,回问:“她同吾等走散,敢问如今在何处?”

“大抵是去寻幼弟?她说回乡里没寻着人,连影都不见,可惜,还没来的及细问……”

余乘渊,没有昔年幻影?

还是魂魄入境之人没有昔年幻影?余夏必然试过,屋内有术法痕迹。应是魂魄入境无错。

好消息,魂器失控。

坏消息,条件如此显明,魔修、大抵也要趁机而入。

“说来这位、唔?刀法是家学?之前未曾谋面,吾叫宁婉玉,幸会!”仙子笑意盈盈的面容很是亲切,游侠自也笑曰:“方砚青,幸会。”

避开后来,他接着这话题。

“弟子比宁师姐晚些入门,这刀法……说是家学也未错。”方砚青言语柔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脱凡入道起,花谷为家。如此想来,三千世界,倒像是兜兜转转的圈。

“刀剑双修?不错啊,有你的论剑台定然精彩。”宁婉玉忽尔想起什么,“对,木匣里的剑谱还得取出,之后还有任务在身,二位师弟行程如何?”

“事了,便回门。”兰鹤钧落字清晰,音却是轻的,似飘浮半空。

“如此甚好!有劳有劳~”那玉佩就同幼年的饴糖,落在手心。师姐还是那样的笑着,从未改变。

“师姐可还有什么,想交予?”兰鹤钧注视着她,“星衡师叔她……很是挂念。”

“啊?师父?这次任务也没有很久吧?好像都没买着什么。”宁婉玉纠结半晌,东摸西摸也没掏得,然后眼睛一亮:“诶!送她个人怎么样!”

“吾很中意刚才的小师妹,泡的茶也好喝,能不能用灵石雇她陪陪师父,山上埋的私房钱给她当寻宝玩!”宁婉玉越想越有,“还能让师父帮她算算,亲人在哪。”

“吾去寻她!师弟们,回见!”

御剑之人来去匆匆,短暂的相逢,又消失在视线中。

星衡仙君,是方砚青在小院外见过的,择师典前,她来的最早,定下了余夏,未说原由,直至她也选择了她。

夕阳朝露久不闻,相知池泛落叶声。

紫藤不言,青草知。

那是场阳春月雨。

她活在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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