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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与她的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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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者多是点位随机,就同兰鹤钧初启,是在崖岩村,御剑飞行阵子,就来到此处。

“崖岩村?”方砚青记着这名,“是那对双子的家乡?当初魔道将魂器中的诸门弟子扔出,试图碎躯,化骨收魄。”

“魂器若因龙尊失控,乘渊该被放出。”

“可因天魔种之故,余师弟本就为生魂被掳去。”兰鹤钧叹息,“此次,余夏为寻其魂魄而来,大抵是她的问心境。”

“线索若是旧闻。”翻阅令牌中的弟子信息,兰鹤钧道:“当年,有位师姐为护岩村,与渡劫期海妖死斗。”

如此想来。崖岩村明面尚有记载,而此地有仙君坐镇,于幼时记忆中无风无浪。

忽见旧景,颇为感怀。

百年之变,不短不长。兰鹤钧不知师尊走至何界,总归神魂安好,就是未从道侣契中发得一言,把师叔气得够呛。

「许是在秘境闭关」

修真路长,千秋剑有悟道流年的先例,兰鹤钧并未细想。哪知师尊差点给他在外面领了个师妹回来,或者说,师弟。

好脾气的仙尊月恒香,没同失忆患者记较。方砚青儿时也没想着,会遇见问过几遭的家伙。剑君合眼缘的要求古怪的很,要喜剑,喜好花植,会不吭声撒娇的小孩。

指尖绕过青丝变作白发,旧时的影子也映在眼前,他好像不经意间,早同他相见。

发梢被人把玩,兰鹤钧回神瞧他:“怎么?”

“无事。”亲吻发梢之人笑言,“不若去崖岩村看看?”

此地线索不明,长辈自也无需小辈操心,兰鹤钧颔首,俩人共乘风月而去。以至于白日,小只道长窜去敲门、和被打断好事的两位剑君……嗯,是后话。

现今。

朱曦剑上,明月光下。

作为双子初入瑶山的友人,方砚青同兰鹤钧补些他所知的故事,讲述前,他眨眼调侃:“平词穷语,鹤钧见多识广,可莫笑我。”

姐弟的故事,应紧紧相连。

自初识天地,他们从未分开。

有些漏风的小窗,框住的是几张笑面。吃米糊、捡海贝,大衣改小,新衣穿旧。他们背着竹蒌奔跑在岸沿,与别的孩子没有分别。

海岸有什么?大浪、大鱼,被水势击碎的落石,与袭来利齿。渐静声的人群,又忽而爆发哭泣尖啸。余夏刚将同行小伙伴的脚自沙水拔出,又急忙拉起怔在原地的弟弟跑开。

“阿姐。”余乘渊唤她。

他手指天空:“那是什么?”

捕鱼的大人都跑了,按家里说,他们若见此景,也该跑的。所以余夏没理,闷着头揪着弟弟跑至高处,才回头。

她未见倾海之势,妖仙对立,恰见一剑:「白虹贯日」

先生讲过的故事里,该是这个意思吗?该是用于此景吗?她不知,心中唯剩此词。那剑,劈开了妖兽,亦于见闻中,劈开稚年期的懵懂。

为什么她不跑?

因为她是……仙子吗?

那为何,她从天上掉下来了?

眼见大鱼于浪涛深沉血泊,双方再也未动,余夏大喊:“快,阿渊!快走,我们叫爹来救人!”

“啊?哦哦!”余乘渊努力跨着大步,追着姐姐。他的脚还是太小,累趴在家门口,见爹爹同阿姐出去了。娘亲拉着他数落阵,说什么也不让跟去看看。

后来,他们都说,是仙人救灾。

仙人,已经回天上了。

“真的吗?”余乘渊晃晃阿姐的手问,余夏沉默阵,道:“真的,飞回天上前,她还冲我笑呢。”

大人们都像听不见似的。

她告诉她:“你,很适合习剑。”

“习剑、能像你一样吗?” 余夏问。

“当然。”仙子笑了,笑的很好看,“若上瑶山,你就同吾一样。有很好的师父,会教你的……拿着它。”

仙子飞回天上时,好多花瓣。白色的光点飘落,海岸干净了,大人们把她的剑贡在祠堂。余夏的母亲告诉她:“明日,你要开始习女红。”

犹豫片刻,余夏告诉她:“可是、娘亲,仙子叫我习剑。”

家里的大人忽而变了脸色,左顾右盼的拽她去里间,低声呵斥:“这话可不能乱说,也不能再让任何人听见,你爹都不行,知道吗?”

“可是……” “嘘。”

娘亲捂着她的嘴:“你护不住自己,你爹也护不住咱们,仙子是你的恩人,你记着这点就好。若是、若是仙子的家人来寻,娘亲说什么也会让你见见。现在,跟娘学女红。”

可人儿年纪小小,心事难藏。

弟弟听了,也闹着要习剑。

阿爹终是削了两把木剑,对外只称,是仰慕仙人之举,小孩子玩闹罢了,没钱习武。

划沙习字时,众者奇,问其释意。稚童答,众者笑,唯先生摸着俩小孩毛绒绒的脑袋,夸赞她们对未来的憧憬:“苦身非苦心,穷非志穷也。”

“先生,听不懂。”双子清澈的眼眸抬头瞧着,先生失笑,仅是又点点额头,点点心口:“以此为悟,不急。”

学堂习剑之风忽盛。说是习剑,也不过拿木枝或筷、或笤帚打闹,先生发愁:“不论习什么,也当好生学习。”

他罚他们沿岸跑两里,孩童们跑不动,哀叫抱怨。

他问他们,何为剑,有几种?天下剑谱流派,可想好习什么?要往何处拜习?仅有少数答出微未,先生列了长长的清单,没人看的懂。

“眼晕,耳盲,心脑空空。”先生摇头,“大侠、匪贼与仙人,明白区别的人,才可带木枝上学堂。”

“不明者,以指代笔画沙。”

那指都划的起泡,有长辈替而请饶,先生问:“稚子不明事理,可解,知事理而弃理者,何解?”大汉羞愧难当,辞别而退。

正确之答,为何?

不在身份之别,不在器刃异同。

在于理念。

若世人皆不知理,举世皆贼,冷言食血,何来君子之道?何以书文习教?闭堂闭心罢。于孩童,先生告及学子:“憧憬利好,更应知,为何憧憬。”

“成为他们,比抬头仰望更好。”

“不论身份,这是你们的选择。”

双子听其言,余乘渊苦啃旧文,抄书卖墨帖,晚间,便同卖小绣归来的阿姐扎马步、习剑。

于长者,先生提醒乡民:“瑶山仙门,向有送剑归宗的惯例。许是天上一日,人界百年,许是今朝明日。不搏者,大可弃之,理盐看田也好,走商习工也罢。年后,吾要挂贴请辞,归乡。”

借月苦习、埋沙研字时,众人不知双子艰辛。当学堂先生被人大轿恭请回京,瑶山仙人自天际而来时,众人皆道其好运。

她从不否认这点。

他从不断定这点。

世声多杂,众人说她不行,余夏尽力去做,厚脸游说。凡人自渔乡来,何有灵石?背井离乡,步步所行,皆为所得。

绣品比不得世外之技,便学。余夏学煮食、跑堂,研绣供剑。余乘渊自山脚,跟了位好心掌柜,学着保养兵刃,布置厅堂。

两人精打细算,才换来第一本剑谱。入门的,最归大流的摊间剑谱。不特殊,仅胜在是公认精准的基础。

掌柜听着更为怜悯,问他:“那你们,何时才能上山?”

从来是内向的少年人,抱着比人高的重剑,头次回首笑言:“数着阿姐逢仙子那日,打扮得漂漂亮亮上山。”

那日,说好的自己给自己选身衣裳,终是对方先耍赖。双子姐弟当面蛐蛐着另一人的眼光,手忙脚乱的,帮理着衣带衣饰,结伴登阶。

互助扶着走过的路,很长。

他们从未想过分离。

云靴踩在细沙石的岩滩间,方砚青想,那段路许是比他们所道的,更难行些。兰鹤钧静静听着,收起朱曦剑。

瑶山首席见过每位登台的弟子,也无法了解每位行途的细处。但,若有人讲起,他会记着。

“某年,有弟子曾以灵石换资,援助乡里。”兰鹤钧同方砚青道,“是笔不小数目,长老堂告诫不可多干涉凡间,暗许其分化援手。”

自画卷中,他见崖岩之村。

身侧人失笑:“是他们的性子。”

沿着潮汐走,按昔年描述,方砚青牵着兰鹤钧走向悬崖狭间,大小岩洞不一,风呼似怪,也不知当年,算追袭还是蹲守。

鹤钧初离此地时,海岸并无混乱。应当是距触发点尚早,优先寻个视野好隐密地。

难得,借月入岩,本应漆黑无物的洞中萤火游星,倒是自成个向标。往里,便静些,飞光如水,映着身侧眉目皎皎。

金萤慕夜,便歇在那发间。

为墨添辉色。

游侠毫无所觉的瞧着四周,好奇这光路沿向何方,直至微凉的触感碰及面颊。方才回眸,见那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萤团放飞。

有人瞧去满道光景,有人赏尽一路的芳色,不肯同世间分享。方砚青正打算捉着这小破绽不放,却忽闻血腥,当即抱着人向更里躲些,用幻术匿去身形。

“啧,麻烦的正道。”魔修低声咒骂几声,“若非担心货砸手里,定教她好看!”他已中伤,外貌狼狈,正处理着伤口,似乎并无同伴。

风中夹着数声咒骂,兰鹤钧于方砚青手心绘字:「当今人士,还是旧影?」

靠向外岩的方砚青细观片刻,回写:「未着宗服,注意后方螳螂。」

阴影猛然笼去洞光,血溅开的瞬息,萤火虫惊慌四散,随之而来的,是药瓶摔落声。岩石后,骨肉被咀嚼,残缺的鳞片泛起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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