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道长不知自己哪只脚先迈出的门,剑是诚的、心是乱的,舞起千风同绪成结,无法追溯。
地映辉阳,再不见第二道影子。
“兰道长!”壮汉急冲冲赶来,拍门直呼:“您快来瞧瞧!村里闹煞了!”
收剑,兰鹤钧道:“莫慌,带路。”
他回头看了眼,也不知刀客在哪,方砚青福至心灵,溜进人的影子里。熟悉的沉重感,道长离去,瞧瞧外头什么情况。
嚯。这一瞅,方砚青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只见商无秋神情淡然,若不是脚腕束着绳索,在空中左摇右摆,恐怕会更有信服力些。
他挥挥手,奈何,商无秋同样看不见,只得遗憾放下。
村民们讨论的很激烈,屠夫率先解释:“兰道长!这怪,昨夜来投宿蓝家,看似人身,夜晚却化作黑雾!”
货郎更是大呼:“不止!不止!那鳞光在雾间闪动,赤目如血,当真可怖!”
“我觉得是妖蛇!”
“放屁!你家蛇生五爪?”
“那是蛟?”
“讲了是五爪!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哎那蓝家塌了大半,还好三口子都不在,蓝怀湛是个游手好闲的,胜在机灵,躲过了这生死劫!”
“得了吧,就他?蓝娘子和他哥平日积的福还差不多。”
有面白之人颤抖的扯扯道长衣袖:“不、不是蛇、不是蛟……我看见了,他、祂头生棱角……”
众人皆静。
有意思。方砚青挑眉,见兰鹤钧与商无秋对望,道长言论却出乎意料:“不求雨,不求佑,没祭坛没新娘,村小容不下,龙君请回。”
听着颇为熟练,像在送瘟神。
他上前,众人齐退。
剑刃横过道白光,绳索被削断,商无秋从容落地,扫视道长身后人群:“还有一人在何处?”
“谁?”朱曦入鞘,兰道长却未敛锋芒。
“那位刀客。”商无秋皱眉,也忆不起名字,“总在你身边的那位浪子。”
怪也,进蓝家前,他分明记得清楚,如今却渐渐模糊。人群惧他,纷纷溜走,对峙者两人,未移步半寸。
“你寻他何事?”眼前的龙君略有熟感,但兰道长仍是警惕,手未从剑柄移开。
“我……忘了。”商无秋纠正他的言语,“原是寻你二人,却在蓝家失忆。冥冥中有指引,才来到此处。”
两人谈话间,方砚青顿觉古怪。昨日,村落无事发生,蓝家也不存在,莫非真是阴阳两界,唯有村民能自在通行。
秘境被分成了几部分,若是魔道在另边世界的蓝家,树灵在此?既已虚弱到无法化形,形势不容乐观。
不对。
商无秋去了蓝家才失忆。
兰鹤钧却在入村前就有人指引。
有魔道暗桩。
偏偏他看不见,现在只听得声音,晚些定要问个清楚。
白昼太长,虚假的炽阳无法灼烧暗影,方砚青跟着两人走回小院,路上很安静,车辙、食香,全没了踪迹。
无声的脚印坠在三人身后,方砚青目光一凝,注视印影在泥地延伸,呈包围之势,余者浑然未觉。
魔道无声合围,杀意凝成看不见的网,罩向两人,他们以为,只有待宰的失忆傀儡。
影子动了。
“噗嗤。”
地面绽落红莲,滴落形状不同的腥。
没有惨叫,因得无法看清要害,所以多斩了几道。打头阵的显了形,碎成几截的身体凭空溃散,砸在泥浆里,摔得声闷响。
“谁?!”尖啸撕裂死寂,“有敌袭!”
魔众纷乱,泥点狂溅,如同沸水泼地,仓皇后撤。两边各看不见,很好,很公平。
此声提醒太迟。刃光再闪,贴地飞旋,如收割枯草的冷月。切骨的细响,血沫堵住的呻吟,红莲在泥地接连绽放,泥浆混着暗血汩汩漫开。
袭击者最后的脚印,发疯般向村外逃窜。不及那寒芒,破空追至。
远处篱笆轰然炸裂,木屑纷飞间,远去的两人驻足回头,碎块、血泊,红墨喷洒在土墙,蜿蜒流下。
有脚印踏着死亡而归。
静静的。
待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