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所见的，实际上是一个身着红裙，刚刚苏醒的懵懂女孩正在揉着眼睛，试图站起身来。

“余小鱼，你醒了？”沈彦宇将按着剑柄的右手藏进火光的阴影里，努力维持着温柔大哥哥的声线和语调的平稳。不过话一出口的同时，他也发现那种朦朦胧胧的模糊感消失不见了。

对方听见他的呼唤，睡眼惺忪地扯着略微沙哑的童音反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沈彦宇心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啊！

让我想想，从哪问起……

“不对，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余小鱼向他歪了歪头，天真懵懂。

也对，以余小鱼的视角来看，沈彦宇只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见过遮遮掩掩的他那么一次，说不定连脸都没看清。

他将右手从剑柄上移开，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块纸包的糖球来，走上前递给余小鱼，和颜悦色：“听你的家人提起过，那时候你还太小了。”

呃，没有说现在就不小的意思。沈彦宇在心里补充道。

“家人……”余小鱼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略微点了点头，从沈彦宇掌心抓走了递到面前的糖球。

眼见她卡巴着眼睛没有主动发话的意思，沈彦宇不得不积极抛出话题：“小鱼，哥哥迷路了，你知道这是哪吗？”他有意留心着自己的语气，不表现得心虚或者惊慌。

余小鱼小心地剥开沈彦宇那个拧成蝴蝶的糖纸，取出里面白润的软糖送进嘴里，顿时因为温和的甜香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转过头沉思片刻，对沈彦宇摇了摇脑袋：“我好像经常来这里……可是我每次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随后她立即指指因为含着糖球鼓起的脸颊，“但是哥哥给我好吃的糖，我和哥哥一起走！”

闻言，沈彦宇不禁失笑：“你不怕我是坏人？”

余小鱼这才如梦方醒，啪地拍响了自己的脑门：“娘亲说过，叫我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可是……”

她越说越小声，稚气未脱的小脸涨红起来，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下巴几乎都要碰到胸口。

沈彦宇哭笑不得，心道拿这个傻小孩没办法，忙抚着她肩膀柔声安慰道：“还好你碰见的是我。放心吃吧，没毒。”他心道自己从路边摊买来当零嘴吃的，有问题的话他就该连夜暗杀摊主了。

听到沈彦宇的保证，余小鱼又嚼嚼嘴里的软糖，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真没尝出来不对劲的地方，才傻乎乎地重新抬起头笑着露出有些歪扭的乳牙。

这孩子……怎么感觉和初见那天晚上相比，傻了不少啊……

沈彦宇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是向余小鱼那俯下身来，伸出手去：“那我们一起走吧？”

也许孩子确实是个天真烂漫的性格，高高兴兴地把肉嘟嘟的小手往沈彦宇掌心一放，抓住了他半个手掌：“嗯！”

而在余小鱼拉上他手掌的同时，沈彦宇忽然觉得眼前景象发生了轻微的震颤，就像是自己没站稳摇晃了两下。但那种晕眩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

“大哥哥，你手上的茧怎么和娘亲他们都不一样？”余小鱼搓着沈彦宇的虎口和指腹，忽然幽幽的有此一问。

孩子，夜深人静的你突然来这么一句挺吓人的……

“因为哥哥我是道士。”沈彦宇随口扯道，反正不算是彻底的谎言嘛。

“道士？”余小鱼张开腿迈过有自己小腿那么高的枯枝，让沈彦宇感受到她在自己手中的重量，“道士是做什么的？”

对孩子的年龄很没有概念的沈彦宇不禁挠头，心道这该怎么解释？

他思索半天，用另一只手对她比划：“画符、舞剑，捉鬼驱邪什么的。”虽然他有这个业务项目，但不精，术业有专攻嘛。

“但是我们村子，没有道士来，”余小鱼因为词汇量不够，说话有点一字一顿的，还得不时对自己点点头，“有巫师，还有，他们说是什么，仙、仙人，大家好像都会捉鬼！道士也那么厉害吗？”

对上孩子亮晶晶的眼眸，沈彦宇抿了下嘴唇，果断改口：“好吧其实我是修仙的。”

“哇！”余小鱼以身体力行表现出了什么叫惊喜万分，惊呼的音量震得沈彦宇耳膜发疼。

“好好好，停停停，对对对。”姑奶奶，你再叫一嗓子，小生就要聋了。

不过余小鱼话中提到的巫师让他有些在意，因为按理来说这种需要向土地神祈求庄稼丰收的地区更趋向于信仰正统神灵，并不需要巫师参与其中。

正在他思索期间，余小鱼嘟嘟囔囔地絮叨着自己的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