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军营血腥气重,樊途安对这样处于逆境的情况还算习惯。他感受到自己绷紧的神经让他牢牢握着佩剑剑柄,随时待发。
……其实,他私下还是觉得长剑更加顺手,也更应他的心意。大概是心中最本真的意愿驱使着他翻出一本旧剑谱来练,让他在追忆着那个人的影子时,也有些给自己喘息的空余。
“啧。”光线太差,樊途安看见乐正宫研在一处岔路停住了脚步,似是实在忍受不了,便深吸一口气——金色光芒随着她托举的手掌冉冉升起,像个浓缩的小太阳,噌地照亮了周围。
地上零碎地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白骨,且明显不是出自同一种生物身上。在乐正宫研金色灵力光芒的映照下,四周景象变得更加森然,呈现出耀眼流金与艳绝绯红交织的奇谲。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气氛发生的意外变化。樊途安在看清那些白骨分布时,发现它们诸多断裂处粉碎得十分彻底,几乎变成了残破不堪的碎片。
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些生物在死前遭受过残忍的折磨与践踏,令人不禁胆寒发竖。
“……”乐正宫研也难得沉默良久,没有立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
樊途安目光微闪,轻手轻脚地朝那身影靠近了些:“以折磨生灵为乐,想必是魔道中人所为。左侧魔气浓郁,可能是关键所在。但右侧未知,同样有探查的价值,你怎么看?”
闻言,乐正宫研从对动物尸骸的注视中收回注意,目光也从方才的怜悯不忍归于平静,转而侧头问那个近在咫尺的伙伴:“分头行动,还是一起都查一遍?”
她表情似笑非笑,隐约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投来坚定目光的眸子看得樊途安脸颊发热。就在他想好措辞准备开口的下一刻,反而听到了乐正宫研的下一句话。
“下属还是要保护好将军,小樊同学跟紧我。”
樊途安哭笑不得,不知道她唱的哪一出——这人有时就会蹦出一两句跳脱的俏皮话,倒不惹人讨厌。
眼看乐正宫研大步流星就要往前赶,樊途安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紧跟其后,不解追问她道:“乐正小姐称呼我为‘同学’吗?那是什么意思?”
地面上动物的骨骼越来越少,墙壁上的画却摆脱了初时的碎片化和抽象化,慢慢地呈现出本来的故事。
“呵,”樊途安听见她轻笑的声音,“就是同窗——不说那个了,你看看这些壁画,故事还蛮有意思的。”
乐正宫研说着,也简明扼要地介绍起壁画上的故事——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是对历史上某“事件”的记述。
那是从两三百年前就延续至今的战争,同时也是旧时候就被见证的血泪。从上个朝代的统治者轮换到了暴戾好战的两位后,整个国家连同几个邻国都成为了大陆远近闻名的战争同盟。
平民苦于征战,商人发战争财,统治者则一步步目睹国家成为越发强大的巨型兵器,并坐享其成。
军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发展着。或许上天愿意在这大半时间都沉寂在白雪下的国家赐予些许调味用的奇迹,经济竟一度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态,连原本苦于征战的平民百姓都因为铜铁甲胄的出现而大大减少了伤亡,民生似乎也变得可以期盼起来。
君王令下,凡于军工有裨益者,根据其贡献不同而受另外嘉奖。由此,全国上下研凿者数不胜数,君王日日要召见者更是不下百数。
那些前来觐见的人中有一位才学格外突出的修士。他其貌不扬,却是总能掏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术法器械。他还言明修仙之道与人间大道的共通之处,由此给出和推进了不少新颖高效的研究课题。
历史上似乎总是注定多出这么一位极为惹眼的“国师”,一步步踏入历史,一步步掌控权力,一步步改变着……他想要的一切……
国师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统率着直属于君王的甲胄贵军,也为君王征战前线。他们所向披靡,所到之处均是胜绩无数,而使用甲胄的战士也因为经过训练越发出色的身体素质不断将胜利带回家乡,成为了众人口中带回钱财物资的英雄。
不过气运也是有定数的。哪怕是真龙天子,似乎都有因阴云而翻覆的一天。哪怕甲胄贵军再强大,以战养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祖宗累计下来的财富,也不得不在收支失衡的国库告急中消磨殆尽。
与此同时,突发的虫灾带来了瘟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大片领土。当时京城上下动荡,人心惶惶,更罔论苦苦挣扎求生的黎民百姓。
旧国名“烨”,国力日渐衰弱下,旧朝最终也如印证国名中蕴含的火属性一般,国家至关重要的一仗败在积雪消融的迎春时节,旧时代的记忆飞逝在滔天不绝的大火之中。
醒目的红蜿蜒曲折爬上她的身体,勾勒出女修衣裙围笼下曼妙的轮廓,竟让人不由得怀疑视野朦胧。
变得清晰的暗红壁画显出它本身狰狞的面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