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妇人钻进了斑驳木门咯吱作响的卖店,沈彦宇被店主以警惕的神情打量着,却是佯作不知地自如四处逛了起来。
小店没什么特别的:昏暗的光线,屋顶摇摇欲坠的蛛网,灰尘薄厚不一的货柜,以及神色靡靡的店主。
妇人与店主是相熟的,先介绍道:“这位小友是我在路上遇见的,似乎有些迷路。外面风大,我就带他来了,也跟着避避。”
店主也是个差不多年龄,身材丰腴的女人。她面相略有些生意人的精明算计,但不到令人反感的程度。
“华,他也来我这卖店的?”女人问的话,却是盯着沈彦宇说的。
以女人的年纪,都能做沈彦宇的妈妈了,但沈彦宇还是弯起嘴角好生赔笑道:“好姐姐别见怪,我才搬来,家里那位叫我买些皂角洗衣裳。“
店主嗔怪地睨他一眼,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货架,翻出几块方方正正的小包来:“喏。哦对了,你这年纪……我儿都与你差不多大,喊我姨就得了。”
“好嘞。”沈彦宇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架上又拣了些生活用品,一并拿给店主,面上笑呵呵的,眉眼弯弯,讨人喜欢得很,“麻烦姨了。”
领路的妇人也挑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并放到店主面前桌案上结账。
“皂角五文,擀面杖两文,扫帚三文……”店主拨弄拨弄算盘,算珠噼啪作响,“小伙子,你的共十文。华,你的十三文。”
沈彦宇低头掏钱的工夫,就听店主又打听道:“小伙子,最近没听有人搬来,你住哪的?”
沈彦宇数了十文钱,听得这话,慢慢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露出惭愧的神色,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妇人的方向示意了一眼:“您也知道……我这个方向感……”
但沈彦宇话锋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旁边是户夫妻,好像是……姓刘吧?”
闻言,店主神色古怪地又瞧过他一眼,抬手将算盘利索收好:“你住在他家旁边?那可不得安生了,怎的选了那么个地方。”
“啊?”沈彦宇故意把眼神装得十分清澈,“我还以为他们关系挺好的呢,他家夫人还给我送了些吃的。”
“夫人?”店主听得噗嗤笑出了声,乐不可支地拍着案板,“小伙子,你是打哪来的少爷,怎么模样标致,却说这种傻话?”
但她顿了顿,却是给沈彦宇好生地八卦了起来。虽然情节大体与沈彦宇猜想的差不多,但乡里乡亲这些爱八卦的主总能补充些意想不到的细节。
据说刘娘在嫁入刘家后并非无所出,甚至第一年就怀上了孩子。只不过临近生产时,刘家的老娘突然暴病而亡,家里人连丧事都没办完,就见儿媳妇生了个女孩,顿时因为重男轻女和克死长辈之类的观念指责不断。
她酗酒的丈夫也觉得媳妇肚子不争气,整日借各种由头对其打骂不断,屋内传出的碰撞声甚至成为了村人路过刘家时耳闻的常态。
沈彦宇是个思想进步的现代青年,活了两辈子也早对这些看透了,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阶段。
且说迫于压力,因为觉得孩子即便送回莫姑娘的父亲那也依旧不吉利,这个嫁过来的可怜姑娘不得不将孩子送去他处抚养。不过孩子出生时天地出现异象,狂风大作,暴雨瓢泼,更被看作不吉利的象征,所以起先并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个女婴。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沈彦宇心想。不让孩子妈带,还不让孩子姥爷带,到底想干啥,那逼着亲人遗弃孩子就解决问题了?
最后是村东头一位姓余的年迈寡妇给孩子领回了家,以慰藉老来无子的寂寥。老人对孩子还算好,只是孩子不受村人待见,常被大人刁难或者同龄孩子欺负。
这时候沈彦宇就有疑问了,老寡妇居然姓余?以这个地方姓氏的独有性,这孩子多半就是那个底细来路不明的小神女。
不过……扫把星怎么一朝摇身一变成为神女的?
店主示意他稍安勿躁,看了看外面依旧狂风大作的天,继续说下去。
三年前,这里爆发了外来入侵物种造成的生态灾难,更有发狂的野兽受神秘力量影响,开始一反常态地袭击村民。
三个村子多少都受了影响,但回过神来人们偶然发现,这些妖兽从不去打扰孤儿寡母的余老太太家。
有人观察得知,妖兽岂止不袭击余老太太家,看见那小女孩更是绕道走,不知是畏惧些什么。
一来二去的,坊间传开了。小女孩被传得神乎其神,渐渐的就从原来扫把星的名头给她洗成了山神庇佑的神女,还推上了担当祭祀的宝贵位置。而且最重要的是,除了最初兽群来过一次后,小女孩待的村子就再没被打扰过,这也使得那个村子的人对她尤为信奉。
看店主那瞪得铜铃般的眼睛,沈彦宇猜想其话中约莫真有些可信。先前他已经从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那么有些超自然的现象发生在她周围可能也是情理之中。
念过八卦,旁边原本默不作声的妇人此时忽然插了话:“不是说,那孩子性子大变,是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