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喊人好生抬走老莫的遗体，站起来，向沈彦宇略一欠身：“接下来是些传统祭祀，恐不便让外人参与。小道长，还烦请回避。”

沈彦宇来了精神，从靠着的柱子上离开，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摆出乐于助人的态度来：“不然我帮你们把莫叔送回去？”

闻言，领队也有些为难：“这……”

“顺手的事。”沈彦宇好说话地向他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们也想让莫叔早日入土为安吧？”

这似乎的确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再加上沈彦宇先前还帮过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什么回绝的借口。

“那就拜托道长了。”领队话却没完，指了一个同行的伙计，叫他跟到沈彦宇旁边，“他和老莫的女儿是发小，一块玩到大的，让他带道长直接去找莫家女儿吧。”

想来既是有个信得过的人跟着，也能保证时效性。既然是人之常情，那沈彦宇也就欣然应下：“嗯，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没问题。”

沈彦宇向地上伸手一扫，便将遗体和古怪的甲胄尽数收起，朝同行伙计伸出手去。

伙计虽然不解，但还是迟疑着拉上了手。

转眼间，便见两人化作弧光消失在天际。

领队环顾四周，却发现那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白衣剑修不见踪影。不过吉时到，他也管不得许多——既然外人不在，那便继续走流程就是。

寺庙大门被重新关闭。从小小窗边渗透着丝缕光线的室内，眼下幽幽回荡着众人低沉的念经颂祷之声。这将会是一场持续三天的仪式，也是对众人信仰虔诚的考验。

且说另一边，沈彦宇发现拉回来的这人正是前一晚被自己拎回来的其中一个，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巧。

此人有了第一回的体验，第二次就不那么魂飞魄散了，显得镇定了许多，很是乖巧地任沈彦宇拎上放下，最终安安稳稳搁在了村口的土地上。

因为此人穿的仍是祭祀出门时的那身红衣服，所以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很快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沈彦宇不太擅长告知白事之类的场面，便也没拿出什么，只静待同行人开口。

好在他这个外乡人给人印象不至于多么深刻，便不会引起太多无用的注意。同行的汉子强压下心中的沉重，装出一副很是肤浅的尴尬模样：“惭愧，我……我坏事被大哥赶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就少不得乡亲一顿数落——毕竟也是乡里乡亲挑选出来的，那一个人坏事可丢的是一群人的脸面，指不定要被人说眼光不好的。

汉子被大爷大妈数落得面色渐红，多少也是年轻气盛面皮薄，忙摆摆手，转移话题：“那个……刘娘子呢？我有事找她。”

面前小个子的中年女人上下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叉腰道：“你找人有夫之妇干嘛？刘大牛是个暴脾气的，你也不怕挨揍。”不过许是看着小伙子平时老实，女人还是反手戳戳大拇指给他指了个方向，“这会儿估摸着在家干活呢。”

汉子连连赔笑应下，与沈彦宇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往女人所走那处走去。

“道长，一会我该怎么跟她说啊……老莫家就这么两个人了，他们父女关系可好。唉，刘娘也太可怜了。”两人并行于路，汉子心情却越发沉重了。

沈彦宇眉毛都皱成了个为难的八字，心想你真要问我吗。

不过好在这人也只是因为紧张才自顾自说些话，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刘大牛那臭脾气，也不知道对她好不好……”

这段路不长，两人很快便到了。

只是不等他们进院喊人，篱笆围住的笼里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却是有女人的哭喊声从屋里传来，借此惊动了笼里的家禽。

同行的汉子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便冲了进去。他用力拍着那有些变形才将将关上的木门，似乎连小小的平房都因为屋内外的吵闹而摇了三摇。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里的人才渐渐停了手。短暂的静默后，木门在沈彦宇二人眉头紧锁的注视下砰一声被踹开。

来开门的是一个浑身酒气、红光满面的邋遢男人。他手里拎着酒壶，壶口还不住地往外滴着水。

“臭娘们……竟敢把老子的酒换了……换了！”

男人也没看清来客，醉醺醺地摇着酒壶，却是越说越激动，就要回身往那个不断瑟缩躲闪的可怜女人身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