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小庙里的时候,沈彦宇终于跟着破晓的光束一并抬起了头。他目光炯炯,嘴边挂着成竹在胸的微笑——不必多说,经过一夜的研究,他定然有了不少发现。
“?”贺晨风的目光追随沈彦宇起身的动作,与他四目相对。
沈彦宇想了想,却不是因为隐瞒,应当是在考虑措辞。
“等他们来吧。”最终沈彦宇朝他笑笑,给他留下了另一个悬念。同样的沈彦宇也没忘了那个在自己保护罩待了一晚上的小家伙,这会儿没动静果然是还在睡。
“她睡得很好。”放轻声音的贺晨风给他向那边示意了一下,冰锥织就的支撑台宛若儿时轻曳的摇篮,稳稳当当托着熟睡的女童,平台处更是不知何时被人垫上了一张锦被送上温暖。
沈彦宇见了,心里不由得泛起热意,贺晨风的善良就像麦田中恰到好处的降雨与施肥,能够让最后那金灿灿的成果更加耀眼。
沈彦宇将寺庙的门推开半扇,走出后反手将门带上,把寒意阻挡在外。清晨的风紧跟着迎面扑来,虽然对这个时节来说有些冷了,却令人神清气爽,唤醒了因为通宵思考有些昏沉的头脑。
不过不出他所料。没过多长时间,林中陆陆续续地出现了那么几个高大的身影,在沈彦宇看清他们的同时,对方显然也留意到了沈彦宇。
“各位早上好。”
爽朗明快的少年音响起,向来人表达了其恰如其分的礼貌。
来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是眼下的乌青显示出昨晚对他们来说,显然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晨安。”领头人的语气因为这样不习惯的书面语而有些生硬。
不过沈彦宇并不介意这一点,向他们开门见山概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为了防止有什么奇怪的误会产生,沈彦宇还特地在开门之前传音给贺晨风确认那小女孩是否已经穿戴整齐。
“神女大人。”面色铁青的领头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对面向他们端坐在蒲团上的红衣女孩行过一礼。
果然还是叫神女?沈彦宇感觉那个小女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超脱感,隐隐约约的违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所以稍微有些接触后沈彦宇并不是很喜欢待在离她太近的地方,因此没有凑上前,只倚在门口闲散待着。
小女孩对领头人略点过头,便接了旁边人递过的一个白面饼子,低下头默默啃食起来,全程沉默得简直与昨晚判若两人。
“你们这三天就吃这些?”沈彦宇指指女孩手中的饼,眼光跟随那些前来收拾器物放置祭品的人瞧了好几个来回。
“年成不好,也只有这个吃了。”汉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逐一安排好祭品的摆放,却也无法忽视地上熟人的尸身,不由得长长地叹出一口沉积的浊气。
沈彦宇抬手放出一朵小小的火苗,顺着他的意思飞到逝者身旁,权作指示之用:“你们认不认得这个纹身?”
领队走上前来,在尸体旁边蹲下,看清沈彦宇所指时不由得神色一凛,发白的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沈彦宇没有放过这明显的反应,故而顺势追问道:“这位……老莫叔,他在上山前可是遇到过什么事?”
听得此话,领队不置可否却懊恼地再次叹气:“怪我……是我没好好提醒他,才让他落得这般。”
沈彦宇一听还有内情,便趁热打铁让领队作以说明。
原来这山上因物产丰饶,离村子不远,是村民们常常来采集的好去处。原本村民已经掌握与山中生灵和谐相处之道,近两年因外来物种入侵,被袭击的村民变多,渐渐的平日也不再有那么多人来砍柴打猎,出门也都结伴而行了。
本身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居民对此地避之不及,但有人发现被外来野兽袭击后的村民逐渐变得狂躁不安,脾气暴戾,哪怕平日温和可亲的亲人发作起来也蛮不讲理,胡言乱语。
其实老莫这次上山洒扫也应有人陪同。不过由于今年的气温变化无常,村民决定尽快收获庄稼,以防突然的降雪影响年收成,所以村里人手紧张。也因此,老莫以经验丰富为由推拒了大家的好意,最后只身上山。
因为老莫平时就不是那种喜欢与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大家本着尊重理解的心情没再强求,却不知……
“世事变化无常,各位请节哀。”虽然并不能感同身受,沈彦宇依旧表示了自己的叹惋。
“老莫的女儿嫁去别村了,家里没有其他人。”领队伸出手,将老莫有些滑落的衣领衣摆捋作整齐,随后轻拍了拍。他的目光在老莫紧闭的双目上停留了一会儿,在意识到不会有人回应他后,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了殿中三尊被擦得干净发亮的金色神像上。
沈彦宇抱臂静静做着一个观察者,等待领队下一步的打算。
“大哥,可以开始了。”有人上前向领队请示道。
此时祭品已摆放完毕,沈彦宇还留意到红色木台上摆放的古旧经书与画符,许是地方的什么特色。正中铜香炉里插着三长四短七支香,似做稍后祈福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