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季节性迁徙,沈彦宇不是没从书上学到过——不,作为现代青年,他连类似“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壮观景象都从互联网上获悉目睹过,就差亲自跑非洲大草原上看一回动物大迁徙了。
只是生命为了存活繁育而奔波罢了。沈彦宇觉得跟看人搬家差不多,不过动物的负担反而比人类少得多,没有那些大包小裹赶春运的人狼狈,也没有他们那样为生活奔波劳累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不适应或者犯了错的人会被淘汰,哪怕幼崽也必须在大部队前进的浪潮中紧紧跟着前面同族的脚步,自然法则下的一切造物才获得了生存机遇。
……想多了。沈彦宇觉得自己好则天马行空,坏则胡思乱想的毛病真得改改。
几人并不打算惊扰百姓生活,因此此次出行身着常服,低调行事,说不定也有使敌人放松警惕之效。
经推测,在动物迁徙的路上,接下来最可能经过的便是此处拥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小村庄。
沈彦宇跑一处粗壮大树的枝桠上当啷着腿作悠闲庇荫模样,贺晨风则在树下垫了蒲团打坐调息。他两个在村东观望,算是应对从北向南行进的动物的右翼,左侧则是付任艺和乐正宫研,远距离适合弓箭手发挥,因此最南就交给身负队长之责的敦佑嘉了。
敦佑嘉偶尔会通过费些心神的千里传音提醒他们保持警惕,但几人处事都算稳重,应该不会出现谁玩忽职守的情况。
沈彦宇其实挺想到树底下黏着贺晨风的,但为防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还是老老实实斜倚树干眺望着遥远的地平线。
“话说,付哥得乐坏了吧,他第一次跟女孩子两个人行动。”因为付任艺略年长于沈彦宇,又是营中前辈,所以沈彦宇不介意以比他高的修为依旧称他为“哥”,显得亲近些才是他的追求。
面对沈彦宇的没话找话,贺晨风也没显得爱搭不理,于是有话必答的这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不算肯定也听不出否定。
沈彦宇也觉得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于是换了一个。他两根手指捏着左手上那枚鹤纹的乾坤戒,慢慢地一下下旋转着:“晨风,除了鹤以外,似乎没听你提起过喜欢什么动物?”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贺晨风的回答才顺着清风飘上来:“众生平等。”
“哎呀,没意思。”这个回答确实很有贺晨风的风格,也的确让人一下从日常闲聊里突然被抽到了思政讲堂上。沈彦宇郁闷地又讨了个没趣,只好心里感叹,并将目光重新移回到可望不可及的地平线。
好像有尘土翻涌?沈彦宇不太确定,下意识眯起眼睛想瞧得更清楚些。他们本也是计算着时间前来此地,所以随时目睹有动物迁徙出现也属于正常。
敦佑嘉的传音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赶到:“要来了,小心些!”
沈彦宇对传音来的方向做了个代表二人的简短回应,将神经绷紧起来,对即将到来的迁徙浪潮蓄势以待。
不过多会,待在树上的沈彦宇已经感受到了越发明显的晃动,同时他也看见地平线上翻动的尘土里现出各个大小胖瘦不一的影子,看轮廓约莫是羊或者马一类的动物成群结队而来。
“东侧二人注意,动物群还有三里到达你们那边!”修士的传音此时像对讲一样,在这种需要远距离沟通的场合的场合格外方便。
“收到!”沈彦宇在回应的同时放出神识探知,有针对性地向某个方向探去,将海量信息迅速收入脑海中并飞快筛选着。
是野驴和一些野马。这些善于奔跑的生物速度很快,几乎眨眼功夫就前进了一大截,叫人看清了它们低矮却健壮的身姿。
但是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混有人类。
这些动物行动密集而迅速,并且具有一定程度的妖力,不能以寻常眼光待之。迁徙时的动物往往急躁不安,受时节与激素影响,它们必须抓紧在特定时间内完成诸如捕食和生产养育等艰巨任务。
“先藏好。”敦佑嘉给出指示。
沈彦宇自然是听令的,于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把探究的目光隐藏在稀碎叶影的深处。
噔噔噔噔噔——数不清的纷杂踢踏声逐渐传来,愈发强烈震耳,让几人不由自主地高度紧张起来。按理说生物每年都有迁徙,既然此处有村庄,那么它肯定是不在迁徙路线上的,否则年年重建哪还得了?
那么如今的异常事件定然离不开人为。根据对前几个遇害村庄的调查,犯人无不是在动物踩踏时烧杀抢掠,并将村民折磨致死,手段不可谓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