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钱的,不是吗?”谢采熠看着唐佳问,“说违心话的样子浮夸地生怕别人不知道。”
唐佳挠挠头。
确实,谢采熠说地不假。
当时江朝月一下子就冲上来握住唐佳的手,举到胸前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唐佳的眼睛,声音无比轻柔,语气无比充沛。
好似唐佳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拿什么拿得多?”谢采熠看向一边的桌子。
桌子上空落落的。
唐佳勉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拿得多……”
“那下次再来,便多备些点心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安上了“点心狂热爱好者”标签的江朝月在旅馆自带的饭店付完钱,写完信,正看着信鸽扇动翅膀飞向太阳。
好不容易歇息下来,浓浓的倦意便涌了上来。
江朝月将自己摔到床上。
这下是终于睡了个好觉。
梦里,江朝月小小的,树干大大的,天也高高的。
江朝月手里抓着一个荷花灯。
荷花灯花瓣层层叠叠,正中的蜡烛泛着点点光亮,手柄部分专门雕了花花草草,但摸上去一点也不扎手,反倒是非常圆润。
江朝月只是站着,树木像流水一样像后倒退,直到真正的河流出现在江朝月的脚下。
这是一条江朝月看不清边际的河。河的边缘模糊阴暗,和黑夜融为一体。
河流从看不见的地方流来,又朝着看不见的地方流去。
流水哗哗,带着上面各式各样的荷花灯起起伏伏。
江朝月蹲下身,将手柄摘下放在一边,双手托着荷花灯,往前轻轻一推,让灯得以顺着河水一起流向未知的地方。
荷花灯起起伏伏,仿佛河流是个天真的孩子,在好奇地拨弄这几乎是遮天蔽日的荷花灯。
“虽然刻得很辛苦,但是看到放进河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个人脸模糊的人站在江朝月身边。
这十分突然。
没有声响,没有预警,没有准备,这人就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江朝月身边,甚至还发出一番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但是江朝月一点也没有害怕,反倒是心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心安。
他听到自己说,“下次在做,我一定专门让爹打一个大柜子,里面专门放你做的灯。我都想好了,就做那么——大的柜子。”
江朝月摇摇头,没忍住笑,他父亲是个屠夫,如何会打柜子?
看不清脸的男人伸出手,小小的江朝月就把小小的手放到大大的手掌里。
刹那间,黑暗的梦境犹如被火光照亮,亮如白昼。
小小的江朝月还在和看不清脸的男人说着什么。
梦里的江朝月太小了,都快跑起来了才能和那人保持同一个速度。
那人哈哈大笑,蹲下身,将小江朝月抱起来。
小江朝月把脸埋进人脖子里,嘀嘀咕咕地控诉着。
江朝月看得眉头直皱。
他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这么一件事。
但是心脏激动地跳动不似在骗人,莫名涌上眼眶的泪水也不似在作假。
江朝月狠狠一抹眼睛,把眼睛抹地有些红。
他想,他可能是搞错了。
念头一出,那人的声影忽如茅屋遇上狂风暴雨般整个人就此消散。
鼻尖微微耸动,就能闻到木头燃烧以及一点点肉被烧焦的味道。
江朝月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干呕。但是在梦境中,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胃实在是难受,江朝月不得不用手按住。好一会,江朝月才缓过来,浑身酸软地站起身。
梦中小小的江朝月哭得撕心裂肺,身上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衣服也一下变得破破烂烂,还到处都是尘土。
江朝月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小小的自己。
对方好像也一瞬间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向江朝月的方向跑了两步,但是可能太过焦急,反倒一下子跌倒在地,狠狠磕到了下巴。
袖子被一股和面前小小的身躯所违和的巨大力气拽住。
哭得可以说是面目全非的小江朝月无助地抬头,嘴巴一张一张地说,“——”
脑子忽然像是被一个大尖锥狠狠刺了一下,嗡鸣一片。
江朝月俯下身,想听得更清楚,却是徒劳。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自己也灰飞烟灭。
“——!”
江朝月茫然无措,低下头,好似看到了自己沾满血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