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是不是让你就算去告,也不是现在?”
“是。”
“那你同我说说,你做了什么?”
郑宇文沉默了。众人都在反对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做错了。
见郑宇文没说话,太傅那是长叹一声,最后也只是拍拍郑宇文肩膀,叮嘱他接下来的一路要小心,不要怕铺张,护卫是一定要带足道歉。
虽然上一秒还是剑拔弩张,但是听到太傅的安慰,郑宇文还是内心感到温情。
后来等郑宇文让唐佳管自己叫“谢采熠”之后,在换了好几个地方居住、观察之后,郑宇文终于后知后觉。
他没做错,逼死人这件事就是应该赎罪。
但他也做错了。第一,他太过着急,以至于让朝中大臣乃至皇帝开始疑心他的出发点是否真如他口中说得一般冠冕堂皇。第二,他忘了,四弟那是最受父皇喜爱,父皇几乎是铁了心要暴毙四弟。
他当时的失控,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心底的“嫉妒”。
他嫉妒四弟独独牢牢抓住了父皇的喜爱。
比起“伸张正义”,他更想拉四弟下水,好让自己父皇看清楚四弟是怎么样的一个绣花枕头。
但是皇帝根本不在乎。
于是,几乎是地狱般好笑的一幕出现了:没有一个人开始在意那个被逼死的宫女了。
皇帝不在乎,因为他更爱自己的皇子;四皇子不在乎,因为他觉得那是宫女的荣幸,正常宫女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去自杀,这宫女估计脑子不太好;说着为宫女申冤的郑宇文不在乎,因为他真正想做的是将四皇子拉下马。
她完完全全在这段小恩怨里被抹去了,完全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开始的前情提要。
在路途上,郑宇文化名“谢采熠”。
他见过人潮汹涌的街道、见到过瑰丽的山川美景、见到过善良可爱的人、见到过奸诈愚昧的人。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
在深夜降临,在星光月光的照耀下,谢采熠想到了那个宫女。
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错的非常的离谱。
回想宫女躺在义庄的尸体,谢采熠回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先皇后和皇帝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长大后在先帝的赐婚下成了一对。婚后生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美中不足的是,先皇后是个早产儿,自幼体弱,只能在闺中读读诗绣绣图。生郑宇文几乎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自那以后,先皇后几乎是更不能出门了,整个宫殿都弥漫着一股中药味。那中药味并不好闻,闻上一口感觉已经是苦到肠子里了。
沾了先皇后的福,郑宇文一出生便被定为太子。到了年龄更是给他找来了当朝最年轻的状元和德高望重的先宰相作为太傅轮流教导他。
先皇后离开的那年,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天是那样的冷,雪是那样的厚。连多被夸奖“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梅树都被压弯了枝桠,几乎要变成光秃秃的白棍。雪厚的能把郑宇文的腿直接埋进去。
考虑到郑宇文当时年小,前宰相又年事已高,皇帝索性就让两位太傅在东宫先住下,莫要耽误了郑宇文。
郑宇文手里抱着暖炉听太傅教课,听着听着,便被窗外的飘雪吸引了注意力。
雪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天天扫时时扫,虽能保证宫路畅通,但太监宫女们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恐怕又是病的病死的死。
先皇后从小体弱,因此更是怜惜宫女太监们的身体,因此也只是让他们将大道扫出一个能供人畅通行走的空间便罢了。
因着这一条凤懿,郑宇文几乎一整个冬天没有见过母后。每天也只是询问太监,“母后可好?”。而太监们的回答从来都是“皇后体弱,如今沾染了些风寒,但太医院都侍奉在前,想必很快就能如往年一般恢复。”
郑宇文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太监们的回答就和批发一样,每天都一样,让郑宇文产生了一丝疑问。
“真是如此?”
太监弯腰,“哎哟,奴才哪敢欺骗太子殿下,这么多年皇后凤体冬日下雪都会有些不适,待得天气暖和些,皇后自会好起来。”
郑宇文想想,似乎真是这样,也就没再为难太监,也就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太监。太监走时,郑宇文似是想到什么,又把太监叫回来,回书房拿了太傅给他新批的作文给太监,让他务必路上小心。
纸不重,太监接过时却像在接过一块巨石,差点没抓住。
顶着郑宇文担忧的眼神,太监的腰重重地弯下去,“奴才知道了。”
太傅见郑宇文神游,没有教训他,反而是站在了郑宇文身边。
郑宇文下意识地身体一抖。
雪下得更急了,外面夹杂着风声,听得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