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眼神变了。

她表情和之前是一样的，但那双装满了嘲弄的眼睛里瞬间被其他东西填满了。

之前他一直很疑惑，华夏这样的人怎么在海盗中生存下去，哪怕有衔尾蛇的庇护，他也不觉得华夏可以做到高位。

但家里闹过那一场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复盘，最终才意识到一件事。

阿尔德被下药是否天衣无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策划这件事的人需要它被看见，被许许多多人看见，然后……由阿尔德承担后果。

也就是，订婚。

而华夏，她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千方百计地转移重点，还从各方面消解、淡化着阿尔德的责任，甚至阿尔德昏迷也应该是她临时决意的，目的是将阿尔德隔绝出那个不能解释的局面，并且，伪造阿尔德受伤的严重程度。

起码最开始，更多人是以为阿尔德中毒了的。

在她出面后，全程，哪怕有着治安总局局长和边境防卫部队司令在，有关阿尔德的处理都被统一默认需要华夏首肯，即便面对帝都星罕见的元帅，华夏依旧寸步不让。

回过味儿后，康斯坦丁才多少能搞懂华夏能在海盗里站稳脚跟的原因。

而面对面，康斯坦丁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一丝感情，带着全然的审视。

精明的、冷酷的、漠然的，在心里评价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她的表情里有悲伤吗。

康斯坦丁没有找到。

“长官，我要提醒你，妈妈和爸爸，他们牺牲的事故调查报告很多年前就已经由第七军团出具了。”华夏说：“您现在提出的这样东西，我很难相信它的真实性。”

“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份报告，就不会在逃脱流放队伍后不回第七军团了。”康斯坦丁说：“华夏，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这是我能拿出的、我这里有的、你最需要的东西。不用试探我。”

空气沉默了片刻。

华夏笑了。

“但您也未免太会做生意了，拿着一句话就想吊着我，让我和我师兄分手也就算了，还劝他和贝拉订婚。”华夏说：“这可是从小到大最疼爱我的师兄。”

“帝都星在保卫战过后，并没有真的杀光融合派。”康斯坦丁开口就是王炸：“有不少人被藏在中心区默默进行保卫战之前的实验。帝都星中有不少贵族都知晓此事，并为此默默进行保障。德拉贡就是其一。”

融合派，这是比较古早的词了。

在人类和虫族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牺牲了大量战士后，科学家中兴起了“进化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人类应该吸收虫族基因”的理念，并且也有人大胆地开始进行实验，并自称融合派。

帝都星对此不赞同也不反对，相当于静观其变，而最后，虫族在多次试验后出现了变异和大规模暴乱，甚至吸引了其他星球的虫族纷纷前往帝都星形成虫暴，最终导致帝都星防线彻底崩溃，急召七大军团勤王护驾。

这也是帝都星保卫战的真正起因。

在旷日持久的战争后，一批批战士倒下，同时也有新的将星冉冉升起。保卫战过后，各大军团论功行赏，同时追究罪魁——融合派的科学家们不少死在了保卫战前，而还活着的，在胜利后也纷纷被清算。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第四、第七军团要求对这些科学怪人处以极刑，而由于以华岚为代表的战将颇得民心，最后王室、元老院在闭门会议后同意了该请求，并当众对那些审定有罪的罪犯处以绞刑，并悬挂其尸体示众一天。

但现在，康斯坦丁说，那些人并没有死，而是被帝都星藏了起来。

她倒是，并不意外。

“然后呢？”华夏问。

“华夏，你母亲当时是坚决要求处死那些人的将官。你觉得，那些人真的能把研究武器化了，第一个会去对付谁？”康斯坦丁反问。

“截至目前，都还是故事。”华西有些疲倦：“如果我是您，起码会拿出一项令人信服的证据。”

“你并不真的需要那些，华夏。”康斯坦丁显然觉得，这些已经够了：“我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你心里是有数的。”

他们目光对视彼此，两人眼神都毫不退让。华夏冷笑一声，拿起电话，通知办公室的人送客。

康斯坦丁也不纠缠，站了起来。

“等等。”

阿尔德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夏，请康斯坦丁留步。”

什么？！

华夏下意识看向通讯，那里是黑的。立刻，华夏就意识到了声音源自哪里——康斯坦丁也很意外，看向一直亮起，但被袖口压住的通讯，皱起了眉。

这个人是想干什么？

将私下谈判的情况直播给阿尔德，让他看清楚我会为了妈妈和爸爸的消息舍弃他吗？

华夏怒不可遏，拿起配枪就对准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