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说:“好。”
莱诺是做决定那一个,所以一般只要是他说的,伊莱亚斯都不会反驳。再加上,他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问为什么呢。”莱诺拖长声音,听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愉悦。
伊莱亚斯说:“我对理由不感兴趣。”
人类总是出于某种目的而去做一些事,但讲述出来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伊莱亚斯只看得到行为,听不到那些人的心声。有些时候理由在为自己辩解,只有行为不会骗人。
莱诺清了清嗓子,非要解释:“要是我家地下有这么一个祭坛,我晚上都睡不好觉!为了给牛奶小工报仇,也为了爱和和平,毁掉这里吧!”
他停下了脚步,害得伊莱亚斯也不得不站在原地。
伊莱亚斯:……
“说人话。”
“我看这里很不爽。”
漆黑的通道里什么也看不到,掌心传来侦探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要高。伊莱亚斯沉默着,手指往上摸,触碰到了手腕,血管在跳动。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莱诺沉默片刻,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有点痒。”
伊莱亚斯翻了个白眼。因为莱诺看不见,他还不得不开口:“那你松开我。”
“不——要——”莱诺气鼓鼓地说。他总算又一次动了起来,大步顺着旋转楼梯向上走。伊莱亚斯被拉着寸步不离。
“啪嗒、啪嗒……”脚步声不断回荡。
走了大概5分钟,没路了。莱诺在墙壁上摸索着,似乎按到了什么,咔嚓一声。
白色的光骤然亮起。
一扇门被推开。
伊莱亚斯不太适应,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莱诺把自己拽了出去。睁开眼,已经站在祭坛上。再回头,身后空无一物,那扇门似乎从未存在过。
莱诺手搭凉棚扫视周围,“哇,高科技啊。”
祭坛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从空中俯视是一个正圆。每隔半米会升高五公分,如同楼梯一般。
好浓的血腥味。伊莱亚斯皱眉往下看,垂直夹角处有一条血槽,血液早已凝固,但味道仍然刺鼻。
他想,这里大概从来没有打扫过吧。
呃,好脏。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莱诺拉着他,毫不犹豫就往中间走去。他们拾阶而上,最终站在一个深坑的边缘。这里大概就是祭祀的地方。
往下望,尸体如同垒在一起的树枝。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惨白的皮肤。这种不正常的颜色是被放血导致的。
那些血聚集在深坑中,又通过某种仪式最终流向血槽。
莱诺东张西望,“我怎么没看到他们祭祀的对象?”
伊莱亚斯抬起头,指向天花板,“大概在这吧。”
天花板似乎是某种特殊材质的石料,肉眼看上去会有不断闪动的点点银光。上面用很粗的线条雕刻着一个圆和一个月牙。
莱诺仰着头看了半天,只觉得脖子发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放弃仰头,用手撑着脖子,抱怨道:“这又是哪一出?咋的,献祭对象长得这么抽象?”
伊莱亚斯说:“是太阳和月亮。”
“我可没听过什么太阳教会、月亮教会。”莱诺皱眉,“波西亚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虽然西维拉几百个教会都宣称自己信仰的是神,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甚至有的在祭坛上摆个银盘子就出来了。头一回见还有简笔画。
伊莱亚斯说:“我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在胡闹。”
莱诺的表情渐渐严肃。他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吗,伊莱亚斯,月亮神和太阳神的睡前故事。”
“两兄弟的故事?”伊莱亚斯当然记得,他的阅读范围也包括童话故事集。此事说起来,还是莱诺嘲笑他连睡前故事都没听过,伊莱亚斯第二天抱回来好几本童话书,看完之后得出一个评价:幼稚。
书中有一个故事叫《太阳哥哥和月亮弟弟》 讲的是一对兄弟反目成仇,最终造成了日月流转。
莱诺扶额苦笑,“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伊莱亚斯:?
“别唱了。”
莱诺叹气,“你不觉得天花板上除了这两位祭祀对象,还有其他的吗?”
伊莱亚斯相信自己的视力,他没有找到第三个图案。
“哇,你的眼睛就算在阳光的地方都这么差劲吗?”莱诺明明可以直接说出答案,但就是要拐着弯损一句。
他伸出手指向头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星星。”
“我们头顶的星星。”
明明身处下水道,却煞费苦心用了那种材料来装扮天花板。
伊莱亚斯垂眸,“像虫子一样多。”
莱诺无语:“喂,你能用点正常的比喻吗?”
哪里不正常了。
伊莱亚斯嗤之以鼻。他打算继续和莱诺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当然,其他人恐怕什么都听不到。
空气的振动如此清晰,就像是飞虫在蛛网上挣扎。蜘蛛知道一切。
伊莱亚斯无法用言语向其他人传递。人类之间天然存在隔阂,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大概如流星一般无法被抓住。
他出声提醒:“有人。”
但这一览无遗的祭坛上怎么躲?跳进深坑里吗?
绝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