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没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很小的记忆里，我便了解，我的父亲总是时时刻刻在与沈尚书做比较。明明在我看来，工部的职位也并非不好。”

“他时时将目光锁定在他与沈尚书的差距上，我便也开始学着他，将目光落在沈牧仪身上。沈牧仪有父亲的悉心教导，有母亲的疼爱，有姐姐，有才学，有本事，有所有人的赞赏。但这些……我都没有。”

“我没有，便想要。”

言至此便可以了。人本如此，拼了命的追逐着自己没有的东西，直到后来，连自己也不能分清，究竟这份想要，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甘。

文岚枫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剖析自己，怔愣许久，无端想起了很小时候那个月夜里的池溯。那个长辈眼底深藏的落寞，与如今文迹渊的眼神倒是殊途同归。

她有时候实在弄不懂这些人，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喜欢上一个人并且深爱，又到底为什么会在比较中生出那些不甘。

那些喜欢与爱，不甘与嫉妒，很多时候都不能很好地被控制，总会让人面目全非。文岚枫不懂，她的思绪发散开去，难得开始问自己有什么在乎的人。

她下意识扭头去寻找关鹤的身影，却看见这人不知道为什么与邬渡春、曹荀有了争吵。

三个人赤红着脸争论着什么。从前木讷老实地被气得结巴，结巴得不行也要摊着手争个理，从前有些油嘴滑舌的难得正色着，似乎在为自己辩驳着什么，反而是那个向来被人让着的小姑娘，双手叉腰，一副凌驾于两人之上狐假虎威的模样。

她似乎捉到了两个人的什么弱点，正以此为要挟地作威作福着什么。

文岚枫看着关鹤的模样，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姐……姐？”身边有人试图叫道。

文岚枫并不再纠正他什么，笑意爬下后的脸要比平时的冷面冰霜更亲近人些，即便她的嗓音仍旧淡淡的：“以后再说吧。”

身后，沈牧仪已经从屋中走出来了，柳静姝跟着他刚迈开一步，就被角落里的陈衔清叫住了动作。

沈牧仪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却跟着金韫一起被两个人挥手往外赶。两个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曹荀那边的争执也小了下来，三人一道出门的时候看见了这边的文迹渊。

关鹤小声地“咦”了下，邬渡春不语。倒是曹荀上下扫了他两眼，开口道：“给你找间厢房洗漱一下先？”

没了那些争锋相对，曹荀平心而论其实也没多讨厌文迹渊这个人。

文迹渊张了张口，便与沈牧仪的目光对上了。两人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其实文迹渊再看沈牧仪的眼神，与之从前并无两样。

他见沈牧仪微微朝自己点了点头，心中默了默，终于承认那些从小以为的不屑，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他挪开目光，点了头。

……

这屋子里的痕迹被人打扫得差不多了，没了那些血腥味后，角落里的人交谈起来。

柳静姝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需要你向我打听。”

她带着几分调笑，原本以为该轻而易举从陈衔清口中听见那个名字，却不想窗边的人呆愣了一下，嘴张合着翕动了几下，却听不见什么声音。

她的神色悲伤起来，睫毛垂落下来盖住了眼睛。

柳静姝的笑意僵住，她察觉到陈衔清的情绪有几分不对，收起了调笑模样，正色道：“她是谁？”

陈衔清每次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陷入最开始的那几年，她将自己从中抽离，道：“秦岭秋。”

她见柳静姝震惊的模样，缓缓又道：“其实我知道，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