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秋是个舞女,风月楼里的舞女。
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她婀娜的身姿要被不知道多少恶心的目光油腻腻打量过,她在许多只试图触碰她的手中镇定自若地逃窜,却在每个夜里哭泣。哭泣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也是一家商贾之女,可以无忧无虑地承欢膝下,也可以挑一家门当户对的好儿郎继续过接下去的日子。
“我对我爹娘的印象几近于无,她是我记忆的开始。”陈衔清顿了许久,再慢慢从喉咙里吐出来字,“她救了我,要我活下去,又离开了我。”
新国建立初期混沌,萧成三年桓安侯被满门抄斩,萧成四年时,槿国境内也发生过几次动荡——各地官员并不满意金辞绝成为新帝。官民与民兵的摩擦接踵不断,治安每况愈下。
有浑水摸鱼想趁机劫财代之的人比比皆是,秦岭秋的父母就是这样,在一个不知名的夜晚,被贪财好色之人枉杀于家中。
彼时秦岭秋只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花容月色尽失,她在父母惊恐的眼神中被示意快逃,月色变得冰凉。她逃窜到街上,熟悉的街道里此起彼伏着哀嚎。
她的瞳孔瞪大,看清了那些歹徒是如何趁着夜色暴露自己的恶劣。那群人想把她抓了卖去青楼。
她畏缩着躲起来,孩童嘹亮的啼哭声从她身后响起。少女屏息,悄声走近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脸上全是污血,一双眼镜却亮得出奇。秦岭秋从前并不太喜欢孩子,可那个夜晚里,或许是街上的死气太重,一切肃穆和血气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见到这份生气,居然鬼使神差地戳了戳婴儿的脸颊。
婴儿应该是被饿了许久,秦岭秋的手指刚触碰上去,她就将手指吸吮住了。
吸了几下发现并没有想要的东西,于是又开始要哭。
“别、别哭啊。”秦岭秋小声制止,见毫无作用,索性捂住婴儿的嘴巴将她抱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了。”
一个女子的生存无论古今,都是异常艰难的,更何况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子。漂亮这个特性,对于无家世傍身的人来说,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失去了父母的秦岭秋,带上一个不知世事的“拖油瓶”,更是成了很多豺狼眼中的好肉。
“她告诉我,她叫山山。我其实……并不太能够经常见到她。”
“那时候她忙着生计,似乎是找了一份女红的活。”
金辞绝到底还是有些手段的,各地的动荡很快被镇压下去,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秦岭秋后来偷偷回家过一趟,从前的宅邸早已经换了主人,她躲在临街的柱子后面,看清了从宅子里走出来的那张面孔——那就是当初杀了她爹娘的那个暴徒。
很多时候,官商勾结是不变的定律。在一些若有若无的传言里,很难说清一些商户的死去是不幸的命中注定,还是站错了队伍的悲惨下场。
但当时的秦岭秋已经没有功夫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她将新绣好的衣裳换了钱,难得在肉摊里买了一两肉,一边思考着怎么做这块肉,一边又诡异地放空着。
“小哑巴虽然挺乖的,但那张嘴实在不太好养活……”她从自己为数不多会做的菜谱里挑挑拣拣,最终还是挑了个好去腥的做法。
这个捡来的孩子生得好看,仅仅是豆丁大小就已经粉雕玉琢。但不知为何居然嘴挑得很,肉腥了不吃,块切大了不吃,做糊了些不吃,做太甜了也不吃,这不吃那不吃,到最后居然剩的只有几道素材天天重样着吃。
硬是把秦岭秋的厨艺逼得精进了些。
秦岭秋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处正在修建的宅子,那些做力气活的男人多是些三十好几没了老婆的鳏夫。每当她路过时,这群男人总是放下手中的东西,各个捏着不怀好意的笑盯着她。
“这女人长得不赖,该有的都有,不知道扔到床上去上下那么摸两把该有多爽!那日子简直比发了工钱吃顿好肉都要爽不少!”
“可别说呢,听说她还带着一个孩子?一两岁的小女娃?”
“欸要我说啊,这种生过孩子的更有风情!有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妩媚,对,妩媚!”
“去你的,你就好这口!”
“哈哈哈哈哈……”
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不加掩饰就刺入秦岭秋的耳朵,她垂着的手捏紧了衣袖,快步穿过这群男人所在的地方。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地一道道落在她的身上,她不自觉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停安慰自己。
可到后来,即便早已离那群男人十万八千里远了,她还是陷在后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