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依旧无动于衷，紧紧叼着嘴里的一团软肉，不肯松口。

无道继续说道：“你没发现天都暗沉了吗？你不准备出去看看吗？”这话虽是对着轻尘说的，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柳依。

轻尘这才起身，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查看，眉头随之紧皱。他一边穿衣，一边阴沉着眉眼看向柳依，却到底一言未发，扶着窗框翻身而出。

柳依也手脚忙乱地开始整理身上的衣裙，听到窗外胡乱的叫嚷声，她不明所以，心底却有不好的预感，怕不是海啸又要来了？

一旁的无道这时才坐在床架上，然后握住柳依慌乱的手，亲自为她着衣——这是无道做惯做熟的事情，倒是比柳依胡乱穿戴要快得多。

“依依，你无须慌乱。这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些缘分也是该到头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海啸又来了？那快些，快去叫我阿娘，我们赶快往内陆迁。”柳依边说，边光脚踩到地上，便要向屋外奔去。

可是脚下的地面却软得像是水，根本无法踩实，眼看柳依便要扑倒地上去。

无道抬手将柳依揽进怀中，然后紧紧地箍住她。无道贴在柳依耳边轻声低喃：“依依，醒过来吧。莫要再做梦了。”

这话如利箭般直刺柳依的太阳穴，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她抱头惨叫，声声凄厉。然而无道的话仍如鼓槌般，一遍遍敲击着柳依的脑海——依依，醒过来，快醒过来……

柳依声嘶力竭地喊道：“莫要再说了！我的头都要炸开了！”

无道的话却依然不停地往柳依的脑子里钻。慢慢地，仿似有什么松动了，柳依双眼失神，有零散的碎片从她的眼前穿过。漆黑的迷雾从她周围缓慢散开，属于她的记忆如有实质一般，缓缓凝聚。

无道话锋一转，质问柳依：“告诉我，轻尘在哪里？把他找出来。”

更多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凑在一起，全是关于轻尘的记忆——柳依与轻尘在海边相依相伴，于玉净瓶内重逢又分离，在梦渊中彼此相恨相杀。这些记忆翻卷凝聚，慢慢从柳依的识海中剥离而出。

无道伸出手，将包裹着有关轻尘记忆的卷轴握于掌心，刹那间，他手心腾起红色烈焰，烈焰熄灭后，空中缓缓落下九颗黑珠。那黑珠似有灵性，飞速盘成一串，紧紧贴附在柳依腕间旋转。

他们所在的木屋迅速崩塌，眼前的景象不断虚化消散，唯有汹涌而来的黑色海水依旧凝实如初。

无道怀抱柳依飘于空中，从高处俯瞰海水中那道孤立的身影。

高空中，突然传来如来佛祖爽朗的笑声，他笑着问道：“无尘，你可是看分明了？这便是你们的来处。你乃混沌化身，你所在之处必然会令一切复归混沌。当初，你便未能护住所爱之人，令她命丧在这片混沌海中。是我，将你与她的魂魄带入玉净瓶内供养，这才令她复活过来。可惜，孽缘似总难逃重蹈覆辙之宿命。即便身处梦渊，你仍会不断让她与周遭一切再陷混沌之境。无尘，速速停手！否则，你定难护她周全。

混沌泛滥，所有记忆和力量纷涌着没入轻尘的体内。他记起了所有。自他追寻柳依的歌声起，便一直心怀执念与贪恋。

眼下这里便是柳依的识海。若是任由混沌泛滥，柳依的魂魄再将难保，她会复归原位，再次融入混沌之中，成为他的一部分，他们便可以再不分开了——这样的冲动念头，泛滥过太多次了。

可是他更加贪恋柳依的鲜活，她的柔软温度、哭笑怒骂，都是他所深深迷恋的。他又如何舍得令她复归污浊之中？念随心动——识海中所有混沌开始纷纷涌入轻尘的体内。他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窝在无道怀里的柳依，然后突兀地笑了出来。

这一笑之后，轻尘便化出了黑莲原形，黑莲的花瓣犹如巨口一般张开，然后猛地将无道怀中的柳依吸入黑莲之中，转瞬间，黑莲便将莲瓣收缩，将柳依包裹得丝毫不露。

这还不算完，黑莲散出刺眼的黑芒，猛地刺穿周遭加了佛印的梦渊之界。一声龙啸随之而来，龙息显出龙神，盘旋在柳依的腕间化为第十颗黑珠。

柳依的识海慢慢归于平静，悠扬的歌声在复现的碧蓝海面上轻轻荡漾，带来温暖与快乐的感受。

无道心底莫名涌起长留此地的贪念，突然，他被如来的朗笑声惊醒，如来随即恭贺道：“恭请天帝复归神位。”

无道愣怔许久，纷杂的记忆随着佛印与梦渊之界的破裂，逐一回归原位。他忆起与柳依在玉净瓶相伴的过往，忆起在梦渊之界对柳依的种种求而不得。混乱的记忆，夹杂酸涩的情绪，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此处却不是久留之地，容易损坏柳依天然的识海。无道脚下一踩，烈焰红莲于他脚下显出原形，红莲的根茎与黑莲的根茎紧紧缠绕在一处。红莲托着无道，拽着黑莲从识海中消失，之后便直直奔向空中的云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