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铉曾放出话去,上京所有中介房牙谁也不许接程家的买卖。
是以晚苓这次吩咐刘管家等人仍留上京看管宅院,对外言明自己是回桥州看望祖父母,不过暂别。
谢铉不想放她走,但晚苓安抚他,日后他们若是成了亲,可能很难再返回家乡,所以这是成亲前的最后一次任性。
谢铉耐不住她祈求,答应了,晚苓把自己绣的荷包递给他。
荷包里面塞了驱蚊的艾草,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谢铉捏着荷包,低头笑了笑:“苓儿送赠,必当日日夜夜记挂在心,绝不离身。”
“天色已晚,你回去也迟了,不如就留在这儿,和我一道用晚饭吧。”她道。
谢铉想也没想就应了。
因还在守孝,桌上没有大鱼大肉,端上来的都是家常小菜,厨娘手巧,就算是白菜豆腐,都能做得十分精致可口,豆腐被切成桂花状,入口即化,软而不腻。
最后端来一壶酒。
谢铉瞥见酒壶,眉梢微挑。
如非必要,晚苓从来都是滴酒不沾,上回喝酒,似乎还是被顾菏割伤手腕那时。
晚苓伸手去拿酒壶,声音温软:“这酒是我父亲所酿,叫桑落酒,当年我父亲受陛下嘉奖,喝过一杯之后,十分喜爱,便跟酒监打听了配方,用高粱和黍米酿制,添了白菊粉,喝起来格外醇香清甜。”
她说着,给谢铉斟了一杯,酒液清透,映出一张皎若秋月的面容。
听她这么一说,谢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
桑落酒是送行酒,他知道她要走,但只当暂时的,不过一两月便能回来。
晚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混着菊香在舌尖散开。
谢铉同样饮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烫的暖意,觉得甜味过浓了。
“桥州路远,我把执夙派给你,另有一队护卫随行。”
晚苓鼓着脸颊,慢慢把酒咽下去,婉拒了:“不用,你已经把柴风焉雨他们给了我,走官道不会有人敢劫。”
那四个护卫武功高强,如今又是太平盛世,哪个强盗敢明目张胆拦路,只要不遇战乱,足够护她周全了。
纱灯如画,橘色的光透过薄纱,落在脸上,照出眼底藏着未说尽的沉郁。
晚苓强扯出浅淡笑意:“倒是你在上京的凶险,不比我少半分,平时不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就不把那些宵小放在心上。”
谢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剑眉微扬,十分自信:“这世上,还没谁敢暗算我。”
何家那些小动作,在他看来都是跳梁小丑,不足为道,就算是近日风头正盛的燕王等人,除了背后骂几句,也不敢轻易挑衅。
“我听闻,陛下收了你父亲的兵权。”晚苓突然道。
谢铉笑得轻松,夹了一筷豆腐放进嘴里:“他征战多年,落下一身伤痛,我母亲早就想让他在上京歇着了,这回正好,就算他想,也只能纸上谈兵。”
皇帝一直对襄王府有所提防,对于这些,晚苓即使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能猜到几分。
还有当初扶持谢铉对抗昭阳公主府,后来又借他之手打击何家,罢了好几个何姓重臣,若谢铉最终没能登上皇位,结局定然好不了。
见他不愿多提,晚苓也不再问,转了话头:“这是叫糖蒸酥酪,刚从冰鉴里拿出来,还凉着,你尝一尝?”
谢铉不爱吃甜食,不过她如此说,那是要尝一口的。
琉璃碗内的酥酪携着奶香,冰冰凉凉,恰到好处。
“你可还记得我最喜欢花是什么?”她忽然问。
“芍药。”谢铉不假思索道。
“最爱的舞呢?”
“青鸾祈。”
“最喜欢的曲子?”
“《关山月》。”
“没错,都说对了。”晚苓笑了笑,眉弯如月,眸中映着烛火的光,像落了一地亮眼的星子。
“今日临别,我想你答应我,要记得我喜食糖蒸酥酪,最爱芍药,擅舞青鸾祈,会吹《关山月》。”
晚饭吃了半个时辰,临走时,晚苓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