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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神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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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过去,程家步入正轨。

先前因丧事关停的铺子陆续重开,新招的几个伙计经晚苓过目,看着踏实能干,很快就上手了。

庄子送了新鲜瓜果,晚苓吩咐刘管家:“拣些品相好的,给江家送去。”

刘管家应着,又多问了句:“姑娘,襄王府送吗?”

过年的时候,襄王府送了好几车的年礼,都是山珍海味和过年要用的祭品,晚苓只顾着沉浸在伤痛之中,别说备礼回赠,连张道谢的帖子都没能顾上写。

“把最好最新鲜的都给襄王府送去,若王妃娘娘推辞,就说是给小县君的。”

她转而问旁侧的画眉:“小翠这几日还不见好,郎中请了吗?”

自程夫人去后,院里的丫鬟都挪到了晚苓这边,前两日小翠就说身子不适,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画眉撇撇嘴,替她别好银钗:“还不是她自己吓自己,说院里闹鬼,我说是柴风在守着,她偏不信,一口咬定看见房顶上有鬼影晃悠。”

柴风是当初谢铉拨给晚苓的暗卫之一,与另一个名叫焉雨的日夜轮流在院里值守,专防宵小作祟。

兴许是小翠眼神不济,把一身黑衣的柴风错认成了鬼魂。

晚苓无奈摇头:“明日让柴风去给小翠道个歉吧,再把衣裳换了,大晚上裹着一身黑,确实瘆人。”

画眉脸上露出些迟疑:“姑娘,若是换成白衣,似乎更吓人。”

晚苓被这话勾得打了个冷颤:“给他做些其他颜色的衣裳,在院子里砌个石榻让他睡,别往房顶上蹿了。”

郎中诊脉后,小翠反倒更重了。

躺在锦被里,脸色白得像纸。

“姑娘,奴婢真的看到有东西飘在房顶,就在咱们院子上头,奴婢的眼神可好了,燕儿姐姐她们跟着夫人学刺绣,看远处就会重影,奴婢愚钝,不喜欢刺绣,所以眼神好,旁人夜里看不见的,只要有一丝月光,奴婢瞧着就跟白日里一样清晰。”

“你这都开始说胡话了。”晚苓探了探她的额头,忧虑不已。

小翠急得要掀被子坐起来,被晚苓按住了还在挣扎:“姑娘,您写几个我认得的字,让旁人远远拿着,我一定看得清!”

晚苓拗不过她,取了纸笔来,写的时候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小翠传染了,竟然真的信她。

她吹干墨,交给画眉。

院内有一条弯曲的河渠,边上种着许多兰花,眼下花苞谢了,叶子却开得极好,一片绿油油。

画眉沿着河渠边走到月门上,晚苓摇了摇头,她继续走远,穿过第二道月门,站在琉璃窗下。

日头发烫似的照下来,晚苓看着画眉手上的纸,原本清秀的字迹只剩个模糊影子。

小翠颤颤巍巍扶着床起身,打眼望去,很快道:“姑娘写的是奴婢的名字,是不是?”

看来小翠的眼睛没问题。

那就奇了怪了。

“萃雪,世上当真有鬼吗?”

可这个鬼就在屋顶转悠,也不下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

“父亲母亲回来看我了?”她眼里涌上一丝亮意。

萃雪掩着良心,看了眼被“鬼魂”折磨得好几日没敢睡觉的小翠,默默祝祷。

“姑娘别胡思乱想了,鬼魂一事向来是子虚乌有,就算小翠眼睛没问题,也不代表她没看错,我觉着画眉说的对,她就是把柴风认成鬼了。”

话音刚落,就见荩霜半拉半拽领着个人进来,正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柴风。

他板着一张脸,声音没什么起伏:“对不起,小翠姑娘,你那日看到的是我。”

找到了始作俑者,晚苓拍了拍小翠的背,让她安心养病。

萃雪和荩霜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黄昏的霞光把半边天染成了红色,想着晚苓这会由画眉伺候沐浴,萃雪借口有事,从侧门出去。

一出门便直奔襄王府,亥时才归。

而此刻的襄王府里,谢铉正站在襄王妃院门外。

今日襄王初归,父子俩已有一年未见,总归要拜见一回。

檐下逗着鹦鹉的绵儿迎上来,福了福身:“二公子,王爷和王妃正在商量事情,不若明日再来请安吧。”

虽然谢铉已经封了齐王,不过在襄王府,众人都还维持着原来的称呼。

他刚要转身,屋内就传来襄王妃温软的声音:“是明昭吗?快让他进来!”

鹦鹉被银链锁着脚,青灰色的翅膀扑棱得急,尖声聒噪:“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谢铉刚迈上台阶,倏地停了脚步:“父王母亲既然有事,那儿子明日再来请安,不扰二位歇息了。”

他转身离去。

内间,襄王妃挣着推开身上的人:“都是你,明昭耳力好,定然听到了。”

襄王饥色般抹了抹嘴角,笑得促狭:“听到就听到,他都多大了,日后见着新妇,没准比我都性急。”

襄王妃红着脸把他推得一个趔趄,转身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理完后偏过头瞪他:“老不羞的,偏要选这时候,明知儿子会来拜见!”

襄王背后要揽她的腰,被狠狠拍开也不恼:“那有什么法子?我让你随军你又不愿意,几年才回来一趟,不趁热打铁怎么行?”

襄王妃气得胸口起伏,怒骂道:“呸,快五十的人,孙子孙女都有了,还惦着弄个女儿出来,你不要脸我还要!”

皇帝这次召襄王回来,一则是庆边境大捷,二则便是要同宗亲商议,将谢铉过继到帝脉之下。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要送出去认他人作父母,襄王妃纵然为谢铉能继承大统而欣喜,心底却还有点伤怀。

“听闻过继之后,不可以喊亲生父母为爹娘,只能喊伯父伯母,我这心当真是揪得慌。”

她顿了顿,又愁眉苦脸:“再说他日后成了太子和皇帝,难不成你我还得向他行礼?”

“他敢!”襄王挑眉。

“不过你放心,我看陛下不一定会封他为太子。”

“什么意思?”襄王妃瞬时直起身子,刚落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眼下各个府邸来王府寒暄奉承的,无一不是因为谢铉即将要过继给皇帝,怎么又不给立为太子了?

襄王却故意卖起关子,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口。

“你想啊,先前太子薨了,若不是老臣们拼死拦着,陛下都要追封他为皇帝了,现今再立太子,岂不是把明昭和绥璋摆在同等的位置上?”

“依我看,陛下不会乐意的,就算立明昭为嗣,顶多封个皇子,不会立为太子抢了绥璋的身份。”

襄王妃垂眸思忖,发现确实是这样。

毕竟是唯一的儿子,哪怕死了,也不许旁人越过他。

说到这儿,襄王妃又犯难了。

“今日我去拜见皇后,陛下也来了,明昭的王府快要修缮完毕,陛下便道,不若来个一门双喜,择吉日为明昭定亲。”

襄王妃想起白天的事都还胆战心惊,谢铉明言自己喜欢的姑娘热孝在身,暂时无法定亲。

皇帝道,他已经想好要将何家三姑娘赐为正妃,若谢铉另有所爱,册为侧妃隔年进门也可。

谢铉却严词拒绝,还说某日路过飞仙桥,见着何家三姑娘同一个李姓书生游湖,看样子是相识已久,情投意合,让皇帝不要拆散有缘人。

帝后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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