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华喃喃自语，这几个字儿让她如坠冰窟，原来他不单单是虐猫，其实他虐杀的那些都是兽人吗？

“嗯，虽然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但是用你们人类的概念来说，他其实虐杀的是兽人幼童为主。因为兽人一向奉行适者生存，对于幼崽的保护方便比较……很多幼崽只要能够独立进食之后都会被赶出家门，如何活下来是徘徊在一生每时每刻的课题。所以，据我们走访所知，宿晨他所下手的对象一直都是兽人幼崽，但是因为很多尸体，他都已经通过扔垃圾的方式处理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很难对他的罪行定性，所以……”

俞远的话还没说完，林若华的脸色已经差到极致，虽然说虐杀流浪猫和虐杀流浪兽人都应该受到谴责，但是，宿晨本身远比她了解的更加可怕。那些小猫的照片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变成小孩子的脸……这种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冲击不是一个层级的。

“呕——”

林若华狼狈的捂着嘴，强烈的恶心感让她极度不适，胃里翻江倒海，

“太恶心了。”

“你缓一缓，慢慢来要是不行的话，今天就不要……”

王崇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林若华强撑着桌子坐起来，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怕这些，我只是觉得……他的行为太恶心了，甚至他这个人……都太让我恶心了。”

“……”

“所以，你还能坚持吗？”

俞远有些担忧的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没关系，你就说我需要怎么做？”

“他不肯交代自己的作案过程，也不肯交代自己的动机，我们审了很长时间，他一直都很沉默，很抗拒。自从前两天开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出要求，他要见你，作为交换，他就会老实交代。”

林若华的眉毛轻轻皱起，短暂思考了一下自己和宿晨的交集，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那你们准备一下你们想知道的问题，给我写在纸上，我一会背下来。”

“在这里。”

俞远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塞进林若华的手心，薄薄的纸张上还承载着温度，这种温暖似乎烫到了她的指尖。

探监室里的空气像是自带领域的，消毒水和某种铁锈混合出冰冷气味。林若华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手指交叉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强迫自己松开。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每一下都敲在薄薄的耳膜上。

宿晨终于出来了。隔着厚重的玻璃，林若华几乎认不出他。那身统一的囚服像是浓郁的阴影，将他吞噬在里面。

棕色的中长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统一标准的寸头，再配上他偏病态的白皮肤和阴郁的神情，和在学校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优秀学生代表，截然相反。他低着头，步伐有些拖沓，佝偻着背在林若华对面坐下。

抬起头，那双眼睛曾经那样温和，一次一次带着她不厌其烦的做实验，收集数据，总结经验，得出结论……此刻却只剩一片死寂的混沌，整个人认命般的灰败。

时间在沉默中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林若华喉咙发紧，预先想好的所有话——那些疑问、那些稿件——全都卡在那里，挤作一团。

该叫他什么？像以前那样喊他学长？还是生疏地叫他的全名？最后，林若华只是干涩地动了动嘴唇，挤出一句：

“你……要见我？”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

他牵了牵嘴角，甚至不算是一个笑容。

“听说，那个女人不仅离婚从学校离职了，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

林若华沉默，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宿晨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在问责。一切的起因都是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将宿晨的事捅出来，那尚老师或许不会一夜之间家庭破碎，自己也被迫离开学校……

想到这儿，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的行为到底对还是不对？

宿晨肯定是板上钉钉的有罪，可是其他人呢，像是被风暴卷起来的蝴蝶，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林若华晃了晃脑袋，她想起来俞远说的话，宿晨可是在虐杀那些兽人幼童，对于这种血迹斑斑的刽子手，她实在没什么可愧疚的，要说唯一应该愧疚的，就是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早点阻止他。

“是的，尚老师离校了。你想说什么？”

林若华虽然心有戚戚，但是却不敢放松警惕，自己面前坐着的可不是昔日的学长，而是一个罪行累累的连环杀人犯。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个傻女人能早点离婚，已经是一件好事儿了。否则，她恐怕会轮到和我一样的下场。”

宿晨并没有称呼尚老师为他的母亲，反而一直用那个女人和那个傻女人来代替。看起来好像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并不好，但是他就会主动问道尚老师的近况，这……

“为什么这么说？”

“怎么，你觉得我是天生就这样的吗？我和那个蠢女人，都是别人的棋子而已，如今我是弃子，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索性她的脑子还没有被那些虚伪的爱给泡坏，离婚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宿晨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的讲道，就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