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留在她的身边。
涅美西亚,她的存在总是趋使着他不断想要去接近和触摸。
他渐渐能意识到自己空荡荡的心口,那在面对涅美西亚时所产生的战栗。
那是他的欲望。
望着逐渐变暗的天色,体表的温度愈发降低,他转身再度换了方向。
他的欲望告诉他,他想去见她。
……
夜色彻底降临时行宫里各处的灯光映得外间亮如白昼。
涅美西亚屈膝抱坐在床榻上,柔软的蚕丝被因着她的重量而呈现往下陷的自然弧度。
她默默地盯着大片透光的玻璃窗,目光渐渐神离。
白日里阿洛瑞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海神也许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这句话被他说出的同时,涅美西亚也在瞬间就回忆起了她同海神的初见。
身后是蓝色的冲天火海,而她被神明抱在怀中。
她的躯体已被火焰灼烧留下大片大片的伤痕,那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也被烧焦曲折。
但身前却匍匐一片,族人们颤抖着声音弯腰伏拜。
他们高呼“海神在上”。
赐予你我光辉与圣洁。
赐予你我……
她被海神抱在怀中,神祗的怀抱冰冷,她却觉出温暖。
刺眼的金光下,她强撑着去注视——
湛蓝美丽的长发,飘荡在海水中,还有在那一片刺眼金光中的那双眼眸。
是悲悯吗?
神祗眼中那团不断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涅美西亚第一次看见神明,传言里陷入沉睡的海神现身将她救出火海,并在一众族人的颤抖目光下宣布:
“你唤醒了我,今后无人可伤你。”
海神的指尖拂过她被烧焦的头发,漆黑的颜色在祗白玉般的指尖下被映衬得几乎也生出圣洁美感来。
缓缓流淌的字节,优雅轻慢的旋律,比世间一切歌声还要动听。
涅美西亚知道,自己爱上了他。
爱上了这个世间最尊贵的神明。
可她爱上的是祗吗?还是只是祗为她放出的这个承诺。
即便如此,祗还是失约了。
……透射出光亮的玻璃窗户发出簌簌的动静。
涅美西亚当即就戒备地望了过去。
下一秒,熟悉无比的气息传来,涅美西亚松懈下来,却又是一个愣神。
玻璃窗自外被掀翻起来,一道白色的身影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阿洛瑞。
对于他的出现,涅美西亚满是诧异。
只是她还没有说话,鬼鬼祟祟的少年就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涅美西亚,我冷。”
“??”
少年一出现,就裹挟着风雪的冷意,再转身将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后他这才乖巧地上前走到涅美西亚的床前,却始终隔了一步。
“我的房间里面太冷了。”
少年垂着眼眸低低地看向涅美西亚,也低着头,身上还有未来得及融化的落雪。
湿意与冷意向着她涌来,涅美西亚默默的听着。
什么时候,阿洛瑞竟然也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真是稀奇。
“冷?”
夜色中,她的脸颊明明灭灭。
“我需要你,涅美西亚。”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这番说辞实在是禁不住推敲,阿洛瑞紧接着又道。
像是在祈求她不要将他赶出去。
“这样吗?”涅美西亚轻轻的呢喃。
“我们白天不是才见过吗?”她有些好奇。
“因为冷……”
话题又绕了回来,他就像是找不到其他说辞般,只一味的重复着。
“那我亲爱的阿洛瑞,你又想怎么办呢?”
见状,涅美西亚继续开口,引诱着对方回答。
“我想留在这里,”阿洛瑞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她,“就像过去在索克斯府邸那样。”
就像过去那样。
涅美西亚忽而笑了,她的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得如此不真切。
明明那个时候,少年是被她囚禁在房间里的。
如今,他这倒是祈求上她了,像过去那样。
少女在榻上笑得花枝乱颤,她换了姿势一点点倾身向着阿洛瑞靠近。
她伸出手,向着他点去:“阿洛瑞,你确定?”
她的手指碰在阿洛瑞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少年胸口的温度传来。
依旧冰冷。
感受着涅美西亚指尖的触碰,阿洛瑞身子一颤,最后低头深深地注视着她:
“是的,涅美西亚……”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改变。
他伸手反握住涅美西亚的手指,而后更加用力地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涅美西亚……”
他再度叫出她的名字。
见少女身上环绕着的那团黑雾,都在他一再呼唤她的名字时慢慢消散。
显露出她清晰精致的眉眼。
白日里所听到的,关于她心底的声音。那些不甘、愤恨,都在此刻通通烟消云散。
竟也变得纯粹。
阿洛瑞凝望着少女的眼眸,还有她那头铺满床间的黑发。
他渐渐沉沦,渐渐迷失。
他终于在此刻接纳了自己的欲望——
涅美西亚,我好像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