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你之前,我并没有想过我对这些事会有什么应对,我只以为,这不过是些所有人都要完成的事情,嘉礼之一罢了。顶多知好色则慕少艾,不可能重要,也不可能对我有任何改变和影响。我说这些并非推脱,而是……辞玉,我对待你,是两种心情。”
听她坦然承认这些,褚辞玉低下头,眼泪忽然大滴大滴掉落下来,呼吸沉静而断续,心脏内收,不知道是太疼还是不疼,仿佛一直溃烂的伤口终于被剜开溃肉重见天日,血流肆意却也开始呼吸,修复。
他忽然打开房门,看向启蛰,月色下,沉寂时,她的身影还如往常一样挺立,眉宇巍峨气度不凡不可触碰,可他从没有一刻,觉得她离自己这么近。
启蛰听到动静却仍低着头,深吸口气,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之前有不好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当然,这对你不太公平,所以我也不能……”
“你先说,你要如何展示不同。”褚辞玉抿紧唇,打断了她的话。
启蛰深深望着他眼眸,忽然一笑,从身后拿出把剑,转过剑柄递给他看:“这是我的剑‘金乌’,我自小习武,这你知道,但我想,有些你还没有见过。”
说着,她弹剑三次,朝他一笑:“褚辞玉,过往见的不算,今日,你看好了。”
她后退几步,把剑转过来,一挥手,剑如环转身似跳虎飞鹰。
穿、挑、劈、斩,动作劲净果决,刚猛有力,月光下,剑气携肃肃锐意,似银鳞急转,金乌剑柄处八弯同舞,如日轮般金耀张扬,锋芒毕露。
剑影缭缭,褚辞玉目光追随,心移神动。
其实军营里和住在公主府的那段时间他也见启蛰练过剑,只是她实在起得早,而且大多数只是为了习炼的基础剑法,久而久之,他也就不特意起早去看了。
今夜舞的则是完全不同,招式复杂,技术高超,也极具观赏性,静动间的韵律极其符合这个人的性格,哪怕不是练武之人,哪怕不是相熟之人,看到这里,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褚辞玉想起她和他说过的话,其实也有很多时候是真心的,但不总是,她不屑于撒谎,除了哄着他的时候,大多都是避而不谈,他也就知情识趣地不去多问。
但久而久之,一些不同于朝政要务,只关乎这个人的东西,他也没再深究。或者说,以为这是应当的,以为这样便已经足够。
或许是恐惧她回来后最开始的若即若离,让他不愿意去打破面上的东西,所以逃避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总以为还有许多时间能够等到启蛰愿意给他展示,却不敢再去主动争取,直到离开前,对于那些深层的了解都还没多大进展,甚至慢慢的不如出征时说的多说的深。
当然,这不是给她开脱,但确实,他自己也是有问题的。
但以后呢,她就会全部展开心扉吗?何况有些事比如朝政,我仍然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她大概也不会说……
褚辞玉仰头望天,如果这世上有谁能给他一些承诺就好了,让他知道他的决定是对是错,他会很愿意跟着正确的答案去做的!
可,他皱了皱眉,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还愿意相信那是正确的吗?
……如果答案是他想要的,他就真的能相信吗?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发掘自己相信的东西,那么其他人的答案又如何参照呢。
他看向启蛰,平静地流出泪来,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沉默又震耳欲聋地呐喊,如果这世上没有那种广阔的视角能够知晓一切,我选择试下去,我只会永远地试下去!
他跨出门,走向启蛰,一把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颈湾里,轻声道:“我愿意,这是我的心,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我选择跟着它走,哪怕错了,也不做后悔的事。”
启蛰感受到他温热酸涩的泪水,像是流进她心里。
她揽着他的背,轻拍他的肩,吻着他的侧脸:“我争取,不会让你后悔。”
她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比如府里的人已经送出去好几个月了,甚至有许多承诺要做,可时移世易,有什么话比行动更让人安心呢。
褚辞玉在抱过来时想得很决绝,仿佛天崩地裂也不过一摸脖子的事,但哭了一会,又觉得有点丢人,一把推开启蛰,半转过身擦起眼泪来。
启蛰忍着笑意,拿拇指拭去一些,但反而越擦越多。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在室内的墙上看到一张琴,她揉了揉他的头,进房拿了琴,拉着他走去琴亭里,坐下,手一抚,是《凤求凰》。
这是她初学时练的曲子之一,曾经以为是不可能弹给别人听的,要不是指法综合适合练习,早就弃置不学了,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而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原来也并不抗拒,不会觉得逼迫,反而是充满愿望希冀。
褚辞玉坐在她身边,琼花碎玉般的容颜在月影下惊心动魄,吸纳了月色的目光柔柔地看着她。
空气静谧夏夜美好,山茶在远处在墙头上放心地跳下去,似乎一切人都顺心顺意。
除了……在隔壁院落的褚谢玉。
她躺在榻上目光喷火,拽着被子捂在耳边翻了个身,恨恨地捶了床一拳!
西八的!原本以为离开家之后不会再人半夜发癫弹这个的啊!
虽然这几天老哥长吁短叹,早就猜出来这俩人必定和好,但有什么事不能大白天说,他们觉得上完一天班很轻松吗?
可恶!没素质!扰民!她要去报官!
可去了就该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上司了……褚谢玉咬着被角几乎流泪,京城塞外,怎么处处都有人谈情说爱,逃都逃不掉啊!
她恨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