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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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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大理寺。

许求遥路过厅堂时,就看见里面徐岁寒已经穿着官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等着了,她勾起一抹笑,脚步放得更轻,从门口直接路过,径直向供候大理寺卿休息的内室走去。

“咚咚”她轻扣门板,却不等里面的人应声,就自己推开门进去,又轻轻合上门扉,向里走去,果然就见张乐世一个人坐在里面翻阅卷宗。

她盈盈下拜,“学生见过老师。”

张乐世并未抬眼,“你倒是出入得越来越熟门熟路了。”

“学生料想老师就在这,这案子今天就要结了,老师还来亲自核对。”许求遥径自起身为她添茶,随后便后退几步,垂下视线不去多看,只是声音轻柔,“您还是这么仔细。”

张乐世手眼不停,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仔细核查证佐、口供和证词等是否有所错漏,“为天家办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半晌,目光停在一处,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继续翻阅卷宗,语气似是云淡风轻,“徐岁寒这次负责的部分无一缺漏、侧证详实,我看你是快要被她给比下去了。”

许求遥低柔一笑,“学生愚笨,这届仕子中佼佼者甚多,学生日夜用功,但求不负老师的教导,等哪一日您若肯承认我这个学生,不至于让老师丢了脸面就好。”

“用不用功先不提,你这口齿倒是越来越伶俐了,也难怪皇后殿下会看重你,还特意把你调入大理寺历练。”

话虽如此,却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张乐世做事时一向认真,许求遥因此并不多话,室内一时安静,只余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乐世看完卷宗,确认无误后合好放在案上,许求遥这才上前帮她收拾整理。

索性无事,便打量起她,许求遥素来整洁,一身官袍打理得一尘不染,收拾的动作细致而麻利,很符合她这个人认准目标便放手去做的性子。

思绪悠悠,蓦地回到了审理这案子的第一天,来大理寺遇见她时的场景。

那时她对许求遥仍旧不假辞色,即便她冒险追进内室,也不为所动,但关上门后许求遥恳切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老师或许觉得我随意搭上周维是为了苟且偷安,以为我进了朝堂便不思进取,违背了当日找您进国子监的那番话,可我正是为了实现对您的话,才如此做,走到今日,我比您更害怕自己成为润儿。”

“润儿?”张乐世略微皱了皱眉,依稀觉得有些耳熟。

“您果然不记得她。”许求遥低低一笑,有些自嘲,“润儿是给国子监送衣物的宫女,宫中有宴饮时她也会被抽调去伺候,她对我说,曾经在您身边侍宴过三次,上次陛下在百福殿设宴,她就在我旁边。”

许求遥眸光闪动,语声娓娓,“润儿喜欢松子糖,喜欢绿色衣衫,最常戴的是她娘送她进宫前给她的银镯子,可这些事,她伺候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抬头看向张乐世,神情哀伤又不甘,“老师,其实我和她、和她们都没有太大差别,仍旧是周维一句话就会不得翻身,虽然看起来坐在那里,可在满殿人眼里,又有哪个在乎我是许求遥还是许求近呢?”

或许是回忆起什么,许求遥有一瞬间眼中泪光闪烁,可紧接着,她收起了全部脆弱,变得决绝如火。

“老师,我说过,刘晚确实卑微,可她不怕任何人践踏,除非那些人一辈子高高在上,否则哪日脚滑了,就是我踩着他们上去!”

“您带我走的那天,亲眼见我把一半的钱还给我爹娘,我说过,这辈子我是您的人,从此不论是爹娘还是弟妹,都与我不再有任何关系。”

“您恩典,我成了许求遥,既然走到了今天,我就绝不肯后退一步!”

许求遥一句比一句更凿凿,张乐世看到她泛红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彩,正是这光彩,让她当初第一次开始把许求遥和一个影子分开,也正是这光彩,让她一时触动,允了面前人替入国子监的请求。

见张乐世似乎有被她打动,许求遥撩袍下拜,表情极为诚恳,“我知道老师介怀我那日在长公主面前的事,可我本就是托长公主的福才得以重生,又怎会不敬,学生用尽心思想向上走,也是想报答您的再造之恩啊。”

张乐世凝视她许久,最后抬手道:“你起来吧,既成了许求遥,往日就不要再提了,阿蛰对人才一向有绝缨之量,你日后若有才干,她不会记得这点小事的。”

到底是她一手促成,她也很好奇许求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想起回忆,又看见眼前收拾好卷宗就垂头替她倒茶的人,张乐世不知怎的心念一动,忽然道:“求遥,你是聪明人,又对自己够狠心,哪一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你太放不下过去了,这迟早会局限你的视野。”

许求遥听闻这话意外地抬头,且惊且喜,老师已经许久没和她说过这样关怀的话了,只是过去……若她放得下,怕是都走不到今天了。

她垂眸顿了顿,看向张乐世的眼睛,真正感激而倔强道:“记得从前刚开始学时务的时候,我总是出错,老师虽然告诉我,只要不以无知为耻,放平心境,继续学下去总有学会的一天,但我仍旧心焦难安。”

“后来有一天老师对我说,百姓时常揣测朝廷动向却失误,这是因为他们没有了解实情的途径,所以多错都不算错,甚至有时候,这对他们是有利的,正因为他们什么都质疑,偶尔猜到点子上,踩到了一些人的痛脚,才会使权贵官员收敛一些。”

“或许来日如老师所言,我有幸得以释怀过往,可在真正得到之前,现在的我,就算再怎么希望不介意,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张乐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人的想法不是凭空而来,都是过往的路一点点铺就,同理,要一个人站在路口就到达终点,那所谓的终点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般虚幻。

没有走过的路证道心迹,听起来再对的道理也只是说教。

“也罢,时候不早了,该去审案了。”张乐世起身,略微整了整衣袍出门,许求遥抱起卷宗跟在后面。

刚出门没多久,正巧过道迎面走来了几个人,见是张乐世,都退避到一旁垂首行礼等候她过去。

张乐世行走如常,只待他们都走远才给了许求遥一个眼神,似是随口一问,“中间那人是谁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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