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可以——”
但阿格里帕已经抱着他大步往岸上走了。
海水在阿格里帕的小腿上越涨越高,直到盖乌斯看见浪花几乎舔到他大腿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他的脖子。阿格里帕的胸膛被日头晒得滚烫,心脏贴着盖乌斯的侧肋,鼓动不停。
阿格里帕与盖乌斯回到海滨别墅时,梅塞纳斯已经摆平了厨娘,正亲手给一条烤鲷鱼淋柠檬汁。他看见两人湿漉漉地回来,挑了挑眉:“看来海边比宴会厅合你们胃口,快去浴室洗个澡,正等着你们呢!”
晚餐设在别墅的临海露台上,那里可以俯瞰海岸和港湾,又可欣赏日落美景。圆石桌上铺着靛蓝桌布,中央的银盘上用碎冰堆起一座小山,泼洒的石榴糖浆如同熔岩,周围摆着烤虾、腌鳀鱼、薄荷羊奶酪、蜜渍无花果等各色美食,另有一壶色泽金黄的法莱诺陈酿,放入高山上采来的雪,冰凉爽口,珍贵无比。
桌子周围放着三张青铜脚的餐榻。阿格里帕斜倚在盖乌斯旁边,面前堆得满满当当。莉维娅高举酒杯,提议为八月干杯。众人纷纷举杯,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杯盏刚放下,贺拉斯便从袍袖里取出一卷新誊好的诗歌,展开念诵起来:
“趁时机尚在,趁好运仍漾着笑意,且让
萨摩斯、齐俄斯、罗得岛在遥远的罗马受赞扬。
无论神赐给你怎样的时日,都心怀感念,
接受它,也别把今年的欢乐推延到明年,
这样,无论你曾到过哪里,你都能宣称
幸福地活过。”
盖乌斯听得格外认真,还不忘为这位风雅诗人鼓掌,阿格里帕就没那么有兴趣了。
梅塞纳斯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烤虾,忽然问:“马库斯,你一个人能吃掉这整桌吗?”
“这算什么。”阿格里帕撕下一块面包,蘸着橄榄油,“有一回,我同四个百夫长分一头烤野猪,我吃了将近一半。”
“野猪?好吃么?”盖乌斯问。
阿格里帕转头看他。“你肯定不爱吃,太硬了,而且烟熏味重。不过要是把最嫩的里脊切薄片,用无花果叶裹着烤——”
盖乌斯摇头。
“那涂上蜂蜜呢?”
盖乌斯想了想,仍然摇头,但脸上闪现一抹笑意:“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夜风送来海藻的气息,海面倒映着银月。露台下方的那片岩岸上,波拉牵着莉维娅的手,两人在潮声的间歇里旋转,舞得漫不经心,却又美得惊人。
阿格里帕放下餐具,盘里只留下了烤鱼的骨架。他用绢布擦拭手指,舒适地伸起懒腰。
盖乌斯正倚着露台边缘的石栏,前臂搁在冰凉的石面上,海风拂动他的头发,不知在思忖什么。
阿格里帕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盖乌斯。
“我真的好爱和你在这里。”阿格里帕贴近盖乌斯的耳廓,说道。
盖乌斯偏过头。“因为这里远离罗马?”
“是因为有你。”阿格里帕咧嘴一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盖乌斯整个后背贴进自己怀里。
露台下,无花果树叶在夜风里窸窣作响,枝叶间藏着熟透的果实,甜香若隐若现,混着酒、盐、与皮肤上暖洋洋的日晒味道。
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夏天可以慢慢度过,永远不会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