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榆钱语气骄傲。
般般手吃得尽兴,口水流个不停,闻宪英开始嫌弃这邋遢的小人儿,轻轻把他的小手从嘴巴里拿出来,没想到下一刻他便哭闹了起了。
“手有什么好吃的呀,”闻宪英嗔道,把他的手擦干净放到了自己嘴边,“让阿娘也尝尝。”
一股怪异的甜味冲进了她的口腔,完全不同于乳汁的味道。
闻宪英愣住,“他用手抓过什么东西吗?”
乳母和榆钱面面相觑,一副不明白的表情。
闻宪英低头看着被儿子攥住的衣襟,似有所感,遂伸手检查乳母的衣服,自己的指尖上果然沾上了相同的味道。
她将事情告诉二人,榆钱立即取来乳母所有的衣服检查一番,不出意外衣服上都是这种甜味。
“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
闻宪英扶起跪地请罪的乳母,“我知道,你先起来,这事不怪你。”
“一定、一定是那姓章的小贱人……”榆钱恨声道,指节攥得发白。
闻宪英突然有点儿发懵,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当然设想过可能会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事情,甚至比这更坏的情形她都有所准备,但当下毒之事切实伤害到了她的孩子,她只觉得后怕,从心底生出的凉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等闻宪英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跌坐在矮榻上,榆钱和乳母在旁扶着她,榆钱面有忧色:“夫人?”
“我没事。”闻宪英长吸一口气,镇定心神。
“暂时先不声张,捉贼要拿脏,我们得拿到证据才好做事,”她略思忖,继续道,“去请孙管事,让她暂缓处置柳娘子。”
榆钱带乳母下去先换衣服,主人和仆人的衣服是分开洗的,榆钱刚才检查过,她和乳母的衣服都沾上了那甜味,只有闻宪英的衣服干净,所以就先让乳母换上闻宪英的衣服。
闻宪英心里盘算着,手上不停为孩子清理皮肤,娇嫩的婴儿皮肤被她擦得通红,孩子再次哭了起来。
闻宪英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将孩子抱在怀中,温柔地安抚着。她满心愧疚,后悔因自己让孩子受到伤害。
对不起……闻宪英在心中默念。
茗香苑在郑王府西北一隅,与闻宪英所居松云居隔了座花园。
郑王邵令慷不在茗香苑时,这里安静得令人心悸,即便是青天白日下也少闻人声。
章慧儿跪在佛龛前,手捻珠串,默颂经文,全然一副虔诚模样,形容十分平和。
她原是陈家奴婢,特被选为陈宁婺的陪嫁入了郑王府,本来的打算就是必要时服侍郑王。但郑王妃善妒,直到这次出京就藩,为了牵制闻献英,才捏着鼻子把她送给了郑王。
章慧儿生得毓秀柔婉,温驯可爱,邵令慷自然从善如流,宠爱十分。她却服侍得战战兢兢,因为自知出身微贱,还有兄嫂一家被留在陈家为奴,她不敢也从未想过从郑王那里得到什么,只求守好本分,平安度日。
但事情总不能如她所愿。
“吱呀”,推门声响起,章慧儿念佛的节奏被打断,她回头看,进来的是婢女石榴。
石榴名义上是她的婢女,实际上是郑王妃派来监视她的。
章慧儿目光落在石榴手上的信封,“是京城又送信来了吗?”
“不然呢?”
石榴根本没把章慧儿放在眼里,坐到旁边的蒲团上直接撕开信封,自顾自看起了写给章慧儿的信:
“王妃问事情做的如何,还提起了你兄长,”石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嫂子又生了个儿子,恭喜啊。”
等她看完,章慧儿才拿到信纸,读到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外甥时露出了笑容,但随即被信中嘱咐之事冲淡。
恰在此时,章慧儿仿佛听到从花园另一端传来婴儿的啼哭。
她手一抖,信纸扯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石榴斥道,夺过信纸小心收好,“是对王妃不满?别不知道好歹!”
章慧儿忙道:“我没有,我只是害怕,万一大王发现了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石榴回顾左右,压低声音,“小孩子养不活是什么稀罕事?王府已经没了一个小郎君,你见大王追究过吗?”
听到这番话,章慧儿更是心惊。石榴说得没错,后宅之事,邵令慷向来少理会,当初长子夭折也未见他有多悲伤,即便再死一个,他还剩一个儿子,他当然不会有所怀疑。
章慧儿捏着念珠的手忍不住挡在了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