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不代表不存在。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是我和老夫人之间的事。”
“本大爷会处理好的。”他说,“祖母那边,还有藤堂家那边,所有的事。”
我没有接话。落地窗外,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要不要跳支舞?”迹部问。
他已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中央,水晶吊灯在我们头顶洒下璀璨的光。
仿生人的琴声变了,从《月光》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在我腰上。我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们就这样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在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海面前,开始跳舞。
我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他,看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线,还有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舞还在跳着,烛光和灯光在他脸上交错,让那张本来就精雕细琢的脸显得更加完美,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般。
而这张脸,这双眼睛,此刻正跟随着我,这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辛德瑞拉。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移动着舞步,琴声悠扬,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在夜色中旋转。
我和迹部,真的能有童话般的结局吗?
我们从来没一起跳过舞,回想起我们年少时的时光,对抗得鸡飞狗跳,但总让人怀念。
那时他是学生会会长,我是“环保教主”;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我说他自恋又傲慢。
我们的时光又多又少,多的是多年的对抗,少的是真正在一起的时光。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对方的呢?
迹部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接吻了,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的吻像羽毛落在水面,只是轻轻贴着。
直到我回应后,他的吻才变得绵长起来,像连绵不绝的春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我更近地拥入怀中。
玫瑰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清冽又馥郁,像多年前在巴黎的车里,在冰岛的雪地里,在每一个他曾靠近我的瞬间。
我喜欢这个味道。
他的吻没有停,却始终温柔又克制。我们都很珍惜对方落下的吻,这实在不像他平日霸道的个性。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背负太多了。
舞还在继续,但我们已经不再移动脚步,只是相拥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又像一对即将告别的故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我的唇,但手臂还环着我,我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英华,我已经向藤堂提出解除婚约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代价是什么?”我问。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说。
“飞鸟和永晟合作,影响了迹部财团的股价,藤堂上次约我喝茶的时候给我看过数据……”
“你只是做了作为飞鸟的领袖该做的事,你做的很好,英华。”
迹部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迹部家的事,是本大爷这个迹部财团的领袖该处理的事。”
“迹部,你听我说……”
“等婚约解除之后,”他打断我,“我想和你正式交往。”
这次他没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还有……我母亲想见见你。”
夜色正浓,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那艘游轮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亮点在地平线附近闪烁。
“迹部,我……”
“不用立马给我答复。等本大爷正式解除婚约之后,再给我一个回答。”
“不要解除婚约。”我说,“这样对各方都不好。藤堂家,迹部财团,还有飞鸟。永晟的投资已经定了,如果因为这个让迹部财团股价再跌……”
“英华。”他打断我,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担心的事,本大爷会解决好,无论是作为财阀继承人,还是作为你的男友,我都会完美兼顾。”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还是沉默。
“你的犹豫……是因为木手?”
我摇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仿生人的琴声还在继续,落地窗外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很晚了,我送你出去吧。” 迹部松开环着我的手。
“好。”我点点头。
他陪我走到门口,管家已经拿着我的包在等候,我接过包,转身看向迹部。
他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晚宴服依旧笔挺,领结系得端正,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我。
“晚安。”他说。
“晚安。”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我能感觉到。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暗,最后融进夜色里。
等红灯的时候,我更改了导航。
彩虹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被深夜造访的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