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发呆。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画展的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凤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偶尔看后视镜。车载音响里放着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长太郎，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嗯，空闲的时候偶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接通后，对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我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促。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歉意。
“白鸟学姐，抱歉，律所有个紧急案件，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下……”
“没关系，工作重要。”我说。
“那个，你介意在律所等我一会吗？等处理完我们再去看画展，如果白鸟学姐不想等的话，也可以改天再……”
“我和你一起回律所，等你。”不等他说完我便答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凤的律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一栋五层小楼的三楼。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
凤的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塞满了法律书籍和厚厚的卷宗。
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几支笔。
“白鸟学姐，”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不好意思，“你先坐一下，我这边可能要处理一会儿。那边有杂志，还有咖啡机，你自便。”
我转过头，他已经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阅那些厚厚的案卷。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他点点头，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作为律师工作的样子。
电话那头接通了，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沉稳、专业、条理清晰。
他一边听对方说，一边快速浏览着案卷，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他肩膀夹着电话，腾出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那双修长的手指，不久前，它们还在琴键上跳跃，演奏肖邦、演奏舒伯特、演奏各种高雅的乐曲……现在，它们熟练地敲着键盘，翻动着案卷，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间游走。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低估了他呢？
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偶尔抬头，对我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继续沉浸在工作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看着那张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案件很复杂，资料很杂乱，他处理了很久，期间我也没有闲着。
我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木手的名字在消息列表里，昨天发来的那份团建方案，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细节。
我拨通了木手的电话。
“白鸟社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有什么事？”
“团建方案最后几项，我和你确认一下。”我说。
“好。”
我们开始讨论技术交流会的时间安排、自由活动的选项、温泉晨间恳谈会的议题设置。他汇报了预算的执行情况，柳和乾博士的确认函已经收到，团队反馈很好。
一切都很正常，很顺利。
“那就这么定了。”
“收到。”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白鸟社长。”
“嗯？”
“方案定稿的邮件，我已经发给你了。附件里有详细日程和人员名单，你确认一下。”
“好。”
我等着他说“再见”，然后挂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事？”我问。
“……没有。”他说，但语气明显在犹豫。
我又看了一眼凤的方向。他还在打电话，肩膀上夹着手机，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屏幕。
“木手？到底还有什么事？”我对着话筒问。
“周末……”他说，然后停住了。
“周末怎么了？有急事要处理吗？”
“不是。”
“那是什么？预算有问题？还是香港那边又……”
“你现在在干嘛？我……”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等着他继续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木手？”
“……想见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凤偶尔的低语声和键盘敲击声。窗外的阳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我盯着那片光斑，大脑一片空白。
我抬起头，看向凤的办公室。
他刚好挂了电话，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写完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于是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
“木手。”我对着话筒开口。
“嗯。”
“我有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工作愉快。”
然后电话挂了。
从窗外看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白鸟学姐，”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这边处理完了，可是这个时间，画展可能已经……”
凤已经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没关系，还来得及。”我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们走吧。”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倒影。
我侧过头看着他，电梯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侧脸被阴影覆盖，只有轮廓线隐约可见。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泛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涌了进来。
“走吧。”他侧身让我先出去，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我们并肩走出那栋小楼，汇入午后稍显热闹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