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和班里走丢了……”他抽噎着说,“我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这样啊。小事!别哭啦。”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对了,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男孩愣了一下,摇摇头:“谢谢你,我不喝……我得找到老师……”
“那怎么行!”我叉着腰,一脸骄傲地说道,“这可是港式奶茶!正宗香港特色!”
男孩愣愣地看着我,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话说,你是今天来交流的冰帝学生吧?这制服可真好看呀……哪像我们学校的制服,难看死了。”我围着他打量了一圈。
“可是我觉得你穿的很好看。”男孩眼睛还带着泪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学生卡,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那个……你知道怎么去这个地址吗?老师说如果走散了,就去这里集合……”
我接过纸条。上面的地址离这里不远。
“原来是这里啊!”我把纸条塞回他手里,向他伸出手,“走,我带你去呀!”
男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我的掌心。
我拉着他跑出教堂,穿过午后热闹的街道。
他跑得踉踉跄跄,但一直紧抓着我的手。
路过茶餐厅,买了两杯奶茶,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
“走先啦!德叔!”我抱着奶茶和老板挥挥手。
集合点是一家酒店的门口,穿着同样校服的孩子们和老师正焦急地张望。
看到男孩小跑来,一位女老师几乎是冲了过来:“长太郎!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家担心死了!”
男孩回到队伍里,回头看了我一眼。
“太感谢了!再见!”他又跑回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又用刚刚跟我学的粤语,磕磕巴巴地补充,“多、多谢晒!拜拜!”
巴士的车门关上,载着他和那群小小的身影渐渐驶远。
我站在原地,直到巴士消失在街角。
“真是心情爽快呀!”我猛吸了一口奶茶,结果呛了一身。
“糟糕,我得回去了,不然等下被神父抓到我溜出去!”我抖抖身上的奶茶,赶紧跑回教堂。
琴声停了。
分不清梦还是现实,脸颊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柔软的温度……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教堂的长椅上。
梦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这时,教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白鸟学姐,我们快走!”
还没反应过来,凤就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从侧门冲去。
“你地系度做咩!”
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父站在大门口大声呵斥。
他显然是回想起自己没锁门,现在折返回来,然后撞见了我们。
“等阵,你系咪白鸟……?”
身后传来神父追逐的喊声,但很快就被抛在身后。
一直跑到坡底,拐入一条小巷,我们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望向对方。
然后,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笑够了,我们才发现紧紧握着的手。
两人同时松开手,气氛忽然微妙地安静下来。
巷子尽头传来维港的海风。
“饿了吗?”凤轻声问,“我知道……庙街那边,有很多小吃。”
我们搭地铁从港岛回到九龙。走出油麻地站,喧嚣的声浪和各种浓烈的小吃香气便扑面而来。
我们在庙街的路边摊坐下,点了碗仔翅、煎酿三宝和鸡蛋仔。
凤不太能吃辣,被酿尖椒辣得眼角泛红,却还坚持说“很好吃”。
我把自己那碗没加辣油的碗仔翅推给他,换来他一个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实不用勉强。”我说。
“不是勉强。”凤喝了几口冰港奶,缓过气来,“是想多体验一点,白鸟学姐喜欢的东西。”
我的心轻轻一颤,慌乱地低头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鸡蛋仔。
从庙街走出来,已近黄昏。我们沿着弥敦道慢慢走向尖沙咀海滨,奢华的商店橱窗流光溢彩,但我们都显得有些沉默。
“白鸟学姐。”凤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嗯?”
“如果……”他侧过头看我,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柔软的金边,“如果觉得累的话,偶尔停下来也没关系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此时被染成金色的维港。
停下来?从卖掉父母电器店、签下那张八千万的支票起,我就已经没有了停下来的资格。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像铺满了碎金,远处太平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温柔起伏。
“那个,白鸟学姐……我……”凤轻声开口,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白鸟——!!!”
一个冰冷的声音切断了暮色中所有暧昧空气。
我被猛地拽过去,踉跄几步抬起头,对上一双愠怒的眼睛。
木手就站在我面前,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