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的波光和铁塔的璀璨,连同那份颠覆的狂喜,在飞机平稳降落羽田机场那一刻,全都收归心底。
接机通道的尽头,如期伫立着那个身影。他的头发仍然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
木手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然而嘴角那抹难以掩饰的弧度,到底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我们向对方走近,逐渐露出笑容,直到近在咫尺,开始毫无形象地狂笑,然后,给了对方一个胜利者的拥抱。
“欢迎回来,白鸟社长。”他松开手,声音恢复冷静,却多了一丝温度。
“对了,顺便去了趟米兰,觉得很适合你。”我递给木手一个盒子。
他愣了一下,接过鞋盒打开,是一双意大利皮鞋。
“喜欢吗?”
“当然,破费了。”木手难得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白鸟小姐会特意给我带手信,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别把我说的这么抠门啊。”
“毕竟,白鸟小姐在巴黎可是‘公事’缠身,连消息都没空回。”他拿起皮鞋仔细端详,总感觉被他的话扎了一下,“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想夺回鞋子,却被他侧身闪开。
“送出手的礼物还想拿回去么?白鸟小姐,这可不合规矩。”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给你。”
木手扶了扶闪过寒光的眼镜,冷笑道,“男士皮鞋,你拿回去也用不上吧?”
他怎么总是这样让人讨厌?
“嗯,很合脚。”说话间,他竟就把鞋子换上了。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迷你宠物的订单量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测……”他与我并肩向外走去,若无其事地开始给我汇报公司情况。
要不是他立了大功,我真是有点不耐烦了。
“社长,你有好好在听吗?”木手突然停了下来,不满地皱着眉头。
“……现在是私人时间,我还得倒时差呢。”我忍不住抱怨。
他愣了一下,没有继续汇报。
“白鸟小姐,你的行李呢?别告诉我,在巴黎被偷了吧?”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在出口停了下来。
“我提前邮寄到家了!现在我们能回去没有?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叫你来?”我彻底不耐烦了,这家伙怎么一直在阴阳怪气?
“……我想白鸟小姐刚从法国回来,应该不会想再去吃法餐吧?”
木手话里的刺似乎因为我的发作瞬间软了下来,并且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决定去家附近的一家西班牙餐厅小小庆祝一下,这时手机响起。
我望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还未响应,手机便被身旁的人抽走。
“凤君吗?我是木手。”这个家伙明明接着别人的电话却气定神闲,“正好,我和白鸟准备去吃饭,一起吧?……好,待会儿见。”
等我反应过来,木手已经利落地结束通话,将手机塞回我手中。
“木手,你在干嘛?!”我急忙给凤回拨。
“热闹一点不是更好吗?”木手满不在乎,“而且,凤君似乎有喜讯要分享。”
出乎意料的是,凤竟然答应了。
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餐厅的,晚餐气氛还算融洽,一起吃着海鲜烩饭就白葡萄酒,聊聊这几天在巴黎的见闻,八卦媛子和忍足的邮轮旅行……
只是唯独避开了在塞纳河发生的事情。
凤要分享的好消息也不出所料:他正式取得了律师勋章。
“恭喜你,长太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律师了!”我和凤轻轻碰杯祝贺。
“谢谢学姐,以后就请多关照了。”凤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坚毅。
木手也举杯附和:“凤君,恭喜执业。”
“谢谢你,木手前辈。”凤礼貌地和木手碰杯。
他俩聊了起来,先是聊到最近舒伯特的音乐会,然后是网球赛事,再之后聊到成为律师的事情……
我大概是有些饭困了,只默默听着他们说,偶尔附和一下。
“说起来,有件小事,想要听听凤君的意见。”木手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是关于香港的事。那位黄毛君,最近改口了。他请了律师,提出了人身伤害索赔,金额不小。”
我听完猛地清醒:“那件事黎世伯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而且,我怎么不知道?”
“委托的香港律师正在跟进。”木手淡定地抿了一口酒,“更何况,这不是需要白鸟社长去操心的事情。”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应该有知情权吧?”我感到不悦。
“还是说……”木手没有理会我的不满,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凤的身上,“白鸟社长有更可靠的法律界人脉?”
我无言以对。
“那就言归正传吧,凤君。我有问题要请教你。”木手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这件事的某些责任被引申至公司,比如高层带头使用暴力……以你新晋律师的眼光,我们该如何处理?”
凤坐直了身子,措辞谨慎:“木手前辈,如果涉及跨境刑事诉讼和人身伤害索赔,严格来说,必须尊重香港律师的意见和当地法律。但如果从公司的风险防控角度,提前准备应急预案是必要的。”
木手听完,不置可否地靠回椅背,“看来凤君确实成长了。”
凤只是谦虚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感到一阵恶寒。木手这家伙,明明早已处理了麻烦,却故意在此时此地装作不经意透露。
这顿晚餐,好似是他刻意为自己搭建的舞台。
餐厅门口的正对面,是一个街头网球场,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击球声。
“网球啊……真是令人怀念。”木手指向那个街头网球场,“凤君,要不要活动一下?我车里有球拍。”
“诶,现在吗?但是白鸟学姐……”凤有些犹豫,转而目光看向我,似乎在寻求我的意见。
木手也同样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齐刷刷望向我。
“不然我先送白鸟学姐回……”“白鸟小姐,计分的事情可以拜托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