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望向她。

“白鸟小姐，这是您应得的。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景吾的…照拂。”

她随之递来一张照片，藤堂莉娜，藤堂财团的千金。

我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可我没有立马拒绝。这八千万，对于飞鸟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这八千万，权当我向您暂借，公司运转后定当奉还。” 我沉默了许久，还是屈服了。

“不必了。”迹部老夫人发出一声轻笑，“年轻人有创业的志气，勇气可嘉。这点小钱，就当是给您的‘骑士精神’助助兴。”

她根本不是在为勇气买单，而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买断我与她孙子之间的可能性。

那时的飞鸟，还是个随时都可能散伙的小工作室。木手为了资金焦头烂额，眼底熬得通红，还要应付繁重的学业。而我顶着卖掉父母一生心血的电器店的“赌徒”罪名，听着父母在电话里压抑的争吵。

没钱没背景的星斗小民，靠那方寸小店活得比商业街大部分的邻里要好，甚至还能读上冰帝，那已经是上天恩赐。

虽比下有余，但离真正的老钱新贵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不守着那方寸小店，也不拉拢冰帝里的少爷小姐当天使投资人，我和木手，两个“癔症患者”，像疯子一样妄想成就霸业，毫无来由地认为凭双手就能创造奇迹，还是资金需求如此之大又无前人经验借鉴的未知的仿生业，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那时愚蠢地相信着迹部。相信他的骄傲，相信他骨子里那份不驯，相信他绝不会向商业联姻低头。

我和迹部之间，就是有着这样的默契。

所以……这八千万，我能拿吗？

最后我还是我签了字。以离开迹部为代价，换来了飞鸟起飞的燃料。

我幻想过迹部会立刻察觉我的疏远。幻想他会不顾一切地奔向我，幻想我们一起对抗整个世界。

灰姑娘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迹部意料之内地敏锐。我的刻意回避，他立马就察觉到了。

“毕业季，还有公司太忙了。”我一次次用这个拙劣的借口搪塞。

某天，迹部对我说冰岛那边有一家对仿生项目极感兴趣的公司。我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跟他踏上了旅程。

结果呢？不是什么公司，是一栋坐落在冰雪中的私人别墅。

“鸟人，再大的野心也需要放松。修学旅行错过的极光，这次就好好享受吧。”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失序了。极光，两人，在这梦幻的冰雪国度。

那晚的极光，是我此生见过最壮丽的景象。绚丽的绿色光带在深紫色的夜空中舞动，像神灵泼洒的颜料。我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像个笨拙的企鹅，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我们在寻找最佳的观测点。

路很滑，我们自然地搀扶在一起。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手，走向那片被极光笼罩的旷野。

“好美啊……”

我仰着头，喃喃自语。随即，又习惯性地抬杠两句：“反正某些大少爷肯定都看过不止一次了吧。”

他从身后环抱住了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玫瑰香气，混合着他的体温，融化了我几乎冻僵的身体。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这次，是本大爷看过最美的。”

极光在天幕流转，我们就在这片神迹般的光辉下，接吻了。

寒冷、羞涩、长久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个吻里燃烧殆尽。

我们虽然从未道破过两人的关系，却都知道彼此的心意，我们一直都知道的……

落地窗外极光还在迸射着炫彩的光芒，壁炉里跳跃着炙热的火焰，两人厚重的外套随意交叠在沙发上，我们依偎在一起，只留下薄薄的里衣。

我们望着对方红扑扑的脸颊，是被冻得通红，还是被方才的吻染出的羞涩？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暧昧。

吻又落了下来，比在雪地里更加炽热的吻。最后一层防备褪去，只留下炙热的坦诚。我从未见过那样动情的迹部，我从他海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欲望。

不知道吻了多久，两人默契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两情相悦的事。

我平日里只顾着与他斗嘴，却不知道他竟还有如此诱人的一面。

年轻的身体对爱的渴望，如同干渴的旅人遇见甘泉，令人着迷。

他看着我迷离的表情，眼中闪烁着新奇和一种“本该如此”的满足。他不知道，此刻他微红的脸颊，同样可爱得要命。

我们就在极光尚未散尽的落地窗前，在被神迹眷顾的冰雪国度，笨拙又热烈地，交出了彼此的第一次。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迹部递给我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昨夜被极光和情欲冲散的理智瞬间回笼。八千万！迹部老夫人的条件！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我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巴黎夜色，铁塔金坠子般的的光芒倒映在塞纳河中，宛如通往未知深渊的碎金之路。

我走出餐厅，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紫藤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