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微微蹙眉,连鼬也不知内情吗?……看来,只有想办法让雾鸠开口了。
面对两个宇智波极具压迫性的目光,雾鸠依旧从容微笑。她缓慢地吸了一口长气,似在准备漫谈一个复杂而漫长的故事,然而,这口气在呼出时,成了呛在喉管里的剧咳。
“咳、咳、咳……”
这阵咳嗽来得急、且连绵不断,似要把她有限的生气咳尽了似的。
风岚听这急喘的咳声心中觉得不忍,走上前去蹲坐在雾鸠身侧,替她拍背顺气。可谁知雾鸠咳喘不止,然后竟呕出了一大口血出来,将被上那并蒂雏菊与双栖蝶的清雅图样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风岚大惊失色,眼角的余光瞥见雾鸠被下似掩着一条手绢,连忙将其抽出,替雾鸠拭去她嘴角的残血。
擦完后她才发觉,这并不是一张干净的绣帕。白色的帕面大半被污染成了深褐色,似陈年的血干涸氧化后的污浊颜色,染得原本绣在手帕上那串栩栩如生的蓝花楹失了灵动的色彩,亦如枯萎一般。此时绣帕又浸了新血,将唯一洁白的、绣着「雎」字的一角也胡乱涂抹上了残忍的底色。
风岚怔怔看着这帕子,脑海中混乱一片。
她是见过这块手帕的,绝对见过的!
可她想不起来。她越想记起,就越是无法记起。再深入地想下去,只觉头脑似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的疼,疼得她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头,压抑地低吼了出来。
“啊!——”
鼬长眉一蹙,快步上前,揽住了因痛苦而蜷缩一团的风岚。
雾鸠慢慢缓过劲来,但之前呕出的那口血似乎带走了她剩余不多活气,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本名、三岛千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也是「雾鸠」这个化名的出处……知晓我本名的人,除了我的养母雾昭大人以外,只有一个人,一个我深爱的男人……
“我把我的本名,与开满我家乡的蓝花楹一起,绣在了手帕上,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交给了他……他说,等他完成下一个任务,就来接我……
“……我没等到他,却在机缘巧合下,在你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这条我亲手送给他的、染血的手帕。”
风岚心头一跳,只觉得无尽的荒唐与惶恐。
“他死了?”她的嘴唇颤抖,声音也抖得厉害,“我杀了他,是吗?”
鼬福至心灵,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叫上杉竹玉?汤隐的精英忍者,暗部分队长。”
雾鸠神色平静依旧:“是。”
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言可对。
上杉竹玉的死亡,是一连串事件的开端。汤隐由此重启了对飞段的追捕,也引发了佩恩对「不死之身」禁术的觊觎,因而迫使风岚接下了这个任务,被鼬送到了雾鸠,也就是三岛千雎的身边,继而又让她意外地发现爱人死亡的真相。
这一刻,渺小的无力感涌上鼬的心头。命运的推力磅礴而无声,以摧枯拉朽之势让所有细枝末节的巧合首尾相连、严丝合缝,恍惚之间只能让人产生一种怪诞的荒谬。
骤然揭开的真相似洪潮冲击着风岚的神智,混乱与矛盾的拉扯中,她勉力拉住一点理智,找到了些许不合情理的破绽。
“你想替他报仇,对不对?所以你让我失去记忆,失去所有的反抗手段。”她不解地质问雾鸠,“可是,你又为什么不杀我了呢?我失忆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但在失忆后,你却有无数次机会,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雾鸠喘了一大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启唇时骤然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风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懵然,还没有等到具体的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伸手接住了雾鸠。
雾鸠靠在她的臂弯中,微微昂首,嘴角轻扬。她吃力地抬手,似要触摸风岚的脸颊,又仿佛想努力握住什么。
风岚心有所感,抬手用力回握住了雾鸠的手。
她释然地笑了,声音却越来越虚弱:“……我告诉过你……很多事,但你……都忘了……不,或者说……是我不想让你记住……”她闭上眼,眼角有清泪将坠未坠。
她用仅存的力气最后捏了捏风岚的手,呢喃着一声低低的“……保重……”随后,那只手无力地从她掌中滑落,再无声息。
世界有片刻的空白。
风岚像是停顿的很久,才涩然轻唤:“……雾鸠?……”
“……姊姊?……”
她喉头哽咽,几乎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回应她的只有静默。
她蓦然感到了一种寒彻骨髓的哀伤与怆痛,痛得她肺腑都在颤抖。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着,似某种极度强烈而隐忍的情绪溃然决堤、无法克制。然而她的内心是茫然的,她不知这别样浓烈的情感从何而来,就像是潜意识中辟开的记忆的闸口。
她低头,看向掌中,那是雾鸠在最后时刻的交托之物。
一缕绀蓝的薄光映入眼帘,带着青绿的流彩色泽,似黎明时分破开冗沉黑暗的第一抹金阳。风岚此时才看清,这是一片若花瓣般微微蜷曲的……鳞片?
她定定看着这掌中之物,突然觉得,她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