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谁也折不到的花落在自己怀里;希望对谁都不屑一顾的你,只为他一人低头。他们爱的,也只是你向他低头臣服的那一瞬间罢了。因为,这一刻,他们的「独特性」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评委也是男人,拿捏雄性动物心态的方法都一样。所以,你要用你的姿态、你的舞步恰当地向他们示弱,让他们获得自我的满足。你其实并没有低头,只是给了他们已经征服了你的错觉,这才是花魁的最高境界,你懂了吗?”
雾岫将花夏的话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遍,大感震撼与拜服,只觉真是金玉良言。
“这些话,雾鸠姊姊都没对我说过。”雾鸠心情复杂道。
“呵,”花夏又是冷嘲一声,“所以我说,她还是太惯着你了,不忍心把这些事实掰开揉碎了跟你讲,就怕伤到你这脆弱幼小的心。她也不想想,如果你想在吉原生存,并且活得好,这些道理你必须明白,更必须身体力行。”说到这里,她莫名地顿了顿,随后低低叹了一声,“或许,她只是还来不及教你罢了……”
她的声音低如呜咽的风声,带了些道不明的悲音,听得人心里莫名发堵。
雾岫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开口询问:“花夏桑,姊姊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雾岫心里清楚,雾鸠虽然看中她,但更多是前辈对于后辈的呵护照拂,很多事并不会告诉她;而真正与之共事多年、深得雾鸠信赖的人,是花夏。若说,有什么人知道雾鸠病重的内情,那个人非花夏莫属。
花夏深深地注视了雾岫良久才收回目光,然后展开折扇,作势挡了挡并不存在的阳光,懒洋洋道:“跳了这么久的舞,我也乏了。”说罢便兀自往茶几处走去,施施然坐下。
雾岫见她这般模样,估摸着是想长谈,便也跟着坐在茶几的另一侧。
小濑伶俐,见状已然斟好了茶,为两人端上。
花夏拿起一杯茶小啜了一口,夸奖道:“泡茶的手艺不错。”然后随意扬了扬下巴,随口吩咐,“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小濑微微一怔,不自觉看向雾岫。
花夏见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忍不住冷笑:“呵,你们家雾岫太夫武勇剽悍非比寻常,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魁,能拿她如何?”
雾岫知花夏对之前自己劫持威胁她的事仍耿耿于怀,心中倒也不恼,微微抬了抬下巴向小濑示意道:“去吧。”
“是。”小濑领命而去,还体贴地为她们拉上了门。
一时无人说话,和室内一片寂静。花夏一人心不在焉地品着茶,雾岫也不催她,只拿起一杯茶也慢慢地喝了起来。
和室正对的小庭院内亦风止水静,唯有惊鹿击石的笃笃闷响。樱树上的花苞缀了满枝,一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粉,让人不禁期盼起花开时的盛景来。
而那时的她,又会身在何方呢?
雾岫正出神间,忽听花夏放下了茶杯,长长地幽叹了一声:
“雾鸠,她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