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尘摩挲着镜片,低喃道:“这样……”
既然是神器,那必然是大言山中的神女出手帮忙。他想起沈寒衣消失前那句:“日后若还有机会。”
这样看来,沈寒衣还在世间某处的可能性便更大了。她已经消失快半个月,找人是刻不容缓的事。
沉默良久后,玉露将凝霜收入剑鞘,冷言冷语道:“我不知道你和姐姐一起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来朔北找她。但你既然是来寻姐姐,我自然不会赶你走。”
“我们会与你一同找。”玉露将凝霜横递给他,“你最好是真心的。”
蛇妖得知沈寒衣的消息后静默许久,过来与他们一起商讨计策。而谢微尘暂无头绪,他正是不知道如何找,才来到鬼目城了解情况。
谢氏的闻息术针对妖气追踪,用于寻找鬼族并不稳定。数月前,他用此术找躲起来的沈寒衣,是因二人距离很近所以不成问题。如今没有范围,天下之大,阴气缥缈根本无从寻觅。
三人围桌而坐都低头蹙眉沉思,玉露在一片沉寂中,忽然想起件事:沈寒衣银镯上的铃铛原本只要感应到她的灵力便会响,是后来加了禁制才变成唯有注入灵力会响。
那禁制有层限制,会随着主人魂魄的消失而溃散。
既然如此,铃铛应该重回最初的模样——感应到主人灵力就会响动。
“凝霜剑无光,说明连它都感知不到寒衣的丝毫灵力。小小一枚铃铛如何感知?”
“银铃是她生前便拥有的法器,论起融合,定然甚于凝霜剑。”谢微尘接下乔媖的疑问。
玉露没想到他会知道如此多的细节,不免对他与姐姐的关系存疑。但终究找人要紧,她点头道:“不错。姐姐若尚在人间某处,只要铃铛略作停留建起感应,一定会响。”
天地辽阔,如此无异于海底捞针。
但谢微尘却一口咬定沈寒衣就在朔北。
玉露与乔媖并不知道沈寒衣的身世,自然不认为她会在大漠。不过从大漠找起也是可行之策,她们并不反对。
乔媖仔细分析目前几人的状况。玉露身为鬼使不能随意离开鬼目城,而谢家那小子……她只瞥上一眼就知道受了极重的内伤。
如此看来,最合适行远路的自然是自己。
她道:“把东西给我,我……”
“我来找。”
谢微尘直接站起身。
屋内响起极清晰的轻笑,玉露道:“好啊,那就你来找。”
得知银铃能感应沈寒衣的灵力后,谢微尘也没必要再留在城内。沙暴刚褪去,他便启程。如何来的便如何走。
乔媖和玉露领他出城后,目送他离开。
走之前,乔媖道:“若难以坚持,愿你能看在与寒衣相识一场的份上,将银铃交给我们再回中原。”
谢微尘没有立刻应承,与乔媖对视后露出一抹淡笑。笑意转瞬即逝,让人琢磨不出他是因何发笑。
“至死方休。”
风吹得缓,却还是将他的话拖得悠远。
说完这句话,谢微尘便转身走了。直到一人一剑远到连黑影都瞧不见,乔媖才出言问身旁的玉露。
“你方才一句都不发问,在琢磨些什么呢?”
“我在想,上次看见别人眼中的执着是何人何时。”玉露语气低沉,“我想到了,是姐姐与我说要离开鬼目城的时候。我本以为,这个人族是装的。但似乎,是我疑心太重。”
乔媖又摇起团扇,搭着她的肩:“我们在这种地方过日子,疑心不重可怎么得了。我们是妖是鬼又不是人,何必因猜忌而反思。”
“小玉露,你可不要试图在沼泽里做君子呀。”
大漠的风沙掩过一切。
谢微尘跟着地图朝南,路过一座残破木楼。他静立片刻后转身离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日与沈寒衣初见的场景。
他跟着祖父留下的地图来到鬼目城附近,正待在楼中愁着如何进城,却恰巧在此碰上沈寒衣。
她果然如祖父所说那般重诺重义。
他没有想到,在魑魅魍魉齐聚的地方,真会有她这样的人。
相识后,更发觉她只是看似冷情,实则是所处环境让她不得不如此。日子久下来,自然不习惯让情感外露。
谢微尘想,若她一生都只是辛垣月乌便好了。
他脚步未停,视线却渐渐模糊。细沙迷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反倒摸到一片湿润。
前方路还很长,往哪个方向走能更快到她身边呢?
心烦意乱之际,思绪却飞速飘向一个地方。
当初遇见沙狐兄妹的那片废墟里有座神像,他记得,沈寒衣盯了许久。凝霜剑还曾在神像前颤动。
无缘无故,沈寒衣的内心不会有如此大的波动。
谢微尘画出速行符,不再沿途停留,直接在大漠中找起废址的位置。
当日,他有意松开发带任由自己被沙尘暴卷走是为了拖延走出大漠的时间,没想到被卷到废址旁。
风沙卷得他晕头转向,他自然没能记下废址的方位。真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