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不尽一样。
“师兄说得好像,”陈西又梨涡浅绽,嫣然如许,“我拦得住一样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石文言笑问。
陈西又只得就地取材,叹气道:“可惜。”
“可惜什么?”
“没有柳好折。”她扼腕。
“又不是真心留,要柳干什么?”他拆台。
“就一天,不留就不留嘛。”她左手抓着右手去身后躲,面上只将脸一抬,恼羞成怒样子,清清白白的倨傲。
“我的不是,你再留一留我,我这回好好说话。”石文言文质彬彬笑着,俯下.身。
“……”她抿嘴不言。
“再给师兄一次机会,”他温和近哄,“告诉师兄,如果我那控制狂的瘾犯了,我如何是好?”
“这位居士,”她老神在在地掐了个诀,由他牵着她的手摸脉,慢悠悠道,“过度沉溺伤身,请您点滴不沾。”
“那您可否为我指点一二。”石文言道。
“什么?”她问。
他疏拢她长发,想着他走了,谁给她梳头?
陈西又是那样脆嫩的小东西,离了他,摔倒跌跤上当受骗,哪个也能叫她吃亏受罪,那么多险恶事,她小小一个,怎么提防得过来?
石文言因道:“我家里有一病弱妹妹,视物不便,本领平平,她不肯我随护左右,赶我出门办事,但我实在忧心……我忧心她一人待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我赶不过来。”
“她不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出事的。”她道。
他紧盯着她双眼,笑一声,道:“她会的。”
声音轻而又轻。
“我想她是会的,她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也出事。”
润湿口腔的是血水亦或涎水,他完全不肯分辨了,满嘴的腥苦,咬着牙硬顶着不肯放手,却要放手。
说是骨肉相连,活生生撕开,留下片血肉模糊,狼藉了。
她的身体整个完了,他的安全感整个被毁了。
他也几乎被毁了。
但不关她事,是他积重难返。
“我在场,我知道,但是,”陈西又揣起两手,“师兄知道冷一冷三师兄,却不为自己着想吗?”
“……你冷掉了怎么办?”石文言僵着脸问。
“相信苏元、易心宿、还有我好不好?再不济我将阙碧、方时也找过来,万众一心,总靠得住吧?”她轻巧道。
像牵了裙摆,轻盈而俏丽地,从他头上踩过去。
“……”石文言不出声。
“相信我嘛……”她一头磕上他胳膊,抱了他手臂搓搓,“好不好?”
石文言托着她脑袋。
“好不好嘛?”她偏过脸歪缠道。
石文言艰难道:“有事一定叫我。”
“一定,”她灿然一笑,松开手,“师兄慢走。”
石文言依旧不动,仍然站在原处,陈西又迷茫抬起头来:“?”
他凑近她耳朵:“我要立契。”
……
凉浅的呼吸在那头,陈西又想起山谷的风,远远地吹了来,将那头的严冬、那头的霜雪扯过来。
她似乎看见那雪鹅毛一般,淋了石文言一身,他眉目肃静、冷漠。
那血斜过来,斜过来,也淋上她。
爱是一种休戚以共,一种唇亡齿寒。
她却也不退,踮起脚,额头碰上他下颌:“立就立。”
石文言拉开她的手,俯身,细长的影遮拢她头脸,石文言贴上她额头,一刹失神,脑中浮过奴隶条约一二三。
陈西又听着了,攥他袖子:“喂!”
契约成了。
她退一步,嘀咕着“坏人一个”,就要轻快地走开去。
“我的告别呢。”
石文言仍是恋恋,她却不心软了。
“好难伺候的坏人。”陈西又望天去,看都不看他了。
不待他再说,脚下一转,裙摆一旋,轻轻松松地跳开去。
“又又。”石文言唤她。
陈西又只将手探去身后,随意摆了摆,像个小小尾巴,就高高兴兴隐去琥珀蜜金的珠帘后头了。
午间。
易心宿拨开那帘子,往桌前坐下:“我跟丢了。”
陈西又托下巴,与他倒茶:“辛苦了,是在哪里跟丢的?”
易心宿:“灵起山,那处似乎密密做了许多布置,我雇人打听了山的主人,挂在一修士名下,至今已有百余年。”
陈西又:“……是剑宗任务吗?”
易心宿摇头:“这却打听不到,石师兄可是瞒着你做傻事?”
陈西又轻笑:“什么傻事?”
易心宿觉她笑得不大、开怀,踌躇道:“炼药试药?秘术延命?太多了,也许他只是修炼?”
陈西又垂眸,模样些许怅惘,又些微凄然,忧虑一重重地、蒙上她眼睛:“那他就太过分了……”
易心宿不觉便小声了:“会说开的,总会好的。”
陈西又不声不响,稍侧过脸,仿佛是看他,易心宿心知她看不了,但……太像了,她太像在看他了。
那一瞬空气也轻了。
浮着、飘着,脉脉有情。
“多谢你。”她道。
像要和他两不相欠,也像要和他共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