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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了苏元。
含糊地提,因不愿听见指责。
涂涂抹抹地,如果……然后……现在……那么,你要怎么做?
苏元道:“我不爱多管闲事。”
陈西又拍他:“怎么能说是闲事?”
苏元无奈:“好,我重来,那人于你是好友吗?”
陈西又:“是。”
苏元:“那管一管呗,你要是神出鬼没仿佛被人哄骗,我也会管上一管的,乌龙一场总好过一地鸡毛。”
陈西又藏了脸,声气低低:“可他滴水不漏!”
苏元:“那更有鬼了!只管逮他狐狸尾巴,一把扽过来,叫他认输认罪认栽,拜到你跟前认错。”
陈西又高兴应下:“好。”
苏元往后一仰:“用得到就叫我啊。”
望出去,望出去,满目翠青,一树浓绿倾。
忽而想起什么,直了腰:“对了,我前一阵翻东西,翻到这个。”
他倒出一堆打好的平安缕:“你那时要我看着来,我陆续做了这些样子,寓意也过得去,出入平安、辟邪消灾什么的,都有,挑着戴。”
陈西又不由恍惚。
苏元像倒出一堆星来,灵识里莹莹放光,她懵然眨了眨眼。
苏元咕哝:“看却是看不了了,你摸摸看呢?”
她捏起来一个,举高了,顺着平安缕五色的丝抚下去,末梢坠着的翡翠珠子晃荡着,飞了点绿去她眼睛里。
她有点梦的神色,而后笑意次第晕开,眼角眉梢俱在笑了。
那欢喜颤栗着。
“好久了的……”她呢喃。
太久了,她像沾了手旧日的灰,却见高兴,仰了头举起手来,那灰也沾了华光。
苏元哼哼着笑:“可不是。”
“你给自己留了吗?”她问。
“我这多得是。”苏元靠去椅背上,摆了摆手,并不放心上,态度颇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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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了林晃晃。
过去一封信,回来一封信。
林晃晃信里道:在意就问个明白,喊石文言跟着,奴隶就这么用的。
她靠了窗框,将早早写下的回信寄出去。
为防写坏,她只全神贯注地写下去,可谓一气呵成,可恨处是如今再拼尽全力亦不过从前信手拈来,只好指望字不差太多。
大抵她写得再差,也没人忍心说真话了。
不忍。
她窝进躺椅,想着这事,笑了声,将扇子蒙去脸上。
躺椅像手环抱了她,
查是查了,架不住石文言行事周密口风紧,拉来扯去地,烦忧落叶一样积一层,拂了,又来——无休无止的无用功。
进展缓慢。
石文言那厢一切如常、不紧不慢,她这厢寤寐思服地盯梢,绞尽脑汁地卧底,间或疑心,兴许师兄早知道了,纵容她一通调查,其实也是不忍。
……她要讨厌不忍了。
翻个身,脸压了手,不知牵动了什么,一时只听心脏突突跳着,像只躁动的兽,咔嚓咔嚓将她咬了。
除去这声响,四下里只静静的,暌违日久的只身一人。
养病、清修、养老?
总归,一个人了。
不愿过分劳烦易心宿、苏元二人,虽然那二人听着总是乐意效劳,倒不疑心他们不忍,但总疑心他们背了她哭。
不然何以不时喑声,未免太像哽咽了。
眼泪而已,流出来就好了,但没能掉出来,就摔下去,直直地、空空摔进喉咙去,痛得叫不出。
有这样的通感,就没法安心在一处说话。
铺垫两回,理事峰挂了委托,请个弟子做应卯的看护,无需时时看顾,在左近处行走,以防意外。
报酬中等,活也轻。
算后手,倘若她如石文言耳提面命的那样,陷入了什么残弱困境,叫一声,那弟子就来助她脱困。
……
何至于此。
但就是到此地步了,不好说什么,糊弄过去就好了。
这委托对修士是闲活,不抢手,也不缺人手。
陆续换几拨人,不过在常青峰近山脚处的石屋里坐一坐,悟一悟陈南却留在墙上的三千道剑意,便一头雾水地拿了报酬交差去。
她而今一身清净,想,一个人也好。
一个人也不错的。
光阴一整天地流过去,迷花眼笑地同她贴身待着,孜孜地陪,她得以练剑修炼,趁着药性浓睡。
折扇下她闭上了眼。
风渐凉了。
迷瞪坐起,惊觉下午过去了,她闻见黄昏味道。
“怎么一个人?”石文言的声音。
不知回来多久,亦不知看了多久,悄然里出声。
“今天就回来吗?”她朝石文言方向偏头,轻了声问。
“尽会刁难我,”石文言笑得苦恼,“我将事办得差不多了,这才回来看你。”
“那——好些了吗?”她卧在躺椅里,像个多疑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