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晃蹙眉:“你提不起剑了?”
“提得起。”她立时答。
“那就可以比,”林晃晃将陈西又摁去矮凳上坐,梳顺她头发,“你厉害些,我会放心许多。”
她默然片刻,忽而:“师姐。”
“嗯。”
其实到这就后悔了,但叫也叫了,捡起来也吃不掉,吃掉了也赖不掉,便只好说完。
“对不起。”陈西又在矮凳上托着下巴,背影小小的,声也小小的。
“没事,”林晃晃道,“你活着回来,就怎样也没事,但你要再……些。”
空里填什么也是错的,林晃晃含糊过去。
陈西又亦没问,只说我一定。
具体要更什么?说清不见得办得到,说了就答应,不过一面薄薄小旗,狂风里猎猎抖着,仅仅起一个念想作用。
她们在含糊下不约而同地提起剑,陈西又乒呤乓啷输三场,躺在竹林下,听竹叶摩挲着竹叶。
林晃晃见她摊在太阳下头,仗着瞎了直勾勾盯太阳,弯去她身前,用影子挡开那炽白:“躲一躲好不好?”
“好呀。”陈西又蜷起身。
裙衫抱出她腰身,柔而软的一握,林晃晃留意陈西又气息,将比斗细节盘点过,揪出破绽,凝重道:“要是有人敛息不动——”
“我就发现不了,”她从善如流,颇有自知自明,得意补充道,“偷袭的话,一偷一个准的。”
林晃晃只沉思。
“你要有件探查法器。”她道。
“真的要给我吗?”陈西又在地上窝着,阳光明湛到林晃晃要微眯着眼,方才看得清师妹模样。
“大师兄怕极了我出逃的。”陈西又口头扒拉,试探时人亦探头探脑,期待又不敢过分期待的。
“不给你,你就不逃了?”林晃晃坐在她边上,摸她松软的、温暖的发丝,“总归对你,从来是堵不如疏。”
陈西又雀跃趴去她小腹:“师姐好。”
林晃晃闷笑一声:“别给石文言听见。”
“大师兄说了什么?”陈西又支起头,半遮半掩露出小半张脸,惴惴地,“抱怨我?抱怨得很厉害么?”
“说他得的难听话攒攒能有一副麻将,”林晃晃戳她瓷白的脸,指尖顺下去,点在她鼻尖,“要我一定做好准备。”
“那师姐做了什么准备?”
“我吗?”林晃晃笑道,“我不做准备,我怀柔,我唱红脸,他做坏人就好了。”
“好极了,”陈西又喜上眉梢,复扁嘴告状,“大师兄就是……极过分,发觉安眠药于我无用,转头就改投麻醉,那是能乱用的药吗?师兄、不,石文言真是太坏了。”
林晃晃捏她耳朵,耳尖捏去耳垂。
“师姐,”陈西又晕陶陶的,似乎醉倒在自己的无防备里,声音醺醺然,“你会帮我的吗?”
林晃晃心下想,这算不算枕边风?
却不说话。
“师姐……”师妹睁了润亮的眼,清凌凌的玻璃体,委屈在她面上那样动人,“你不会帮我的吗?”
“这方面,又又,” 林晃晃欣赏陈西又依赖样子,轻声道,“我是石文言那边的,我是助纣为虐、狼狈为奸、为虎作伥这边的。”
“……”陈西又哑火了。
“不站你这边了,你要怎么办?”林晃晃问道。
陈西又将头转过去,捂住那只给捏得渐热的耳朵,声气是有气无力:“不如何,就这样罢,我就知道我要一个人的。”
她说得可怜死了。
林晃晃搓搓她脑袋。
“哎?哎……收钱了一会儿,”陈西又被她摸得半恼,嚷嚷道,略停一停,问,“三师兄还好吗?”
“他追悔莫及,不会帮你的。”林晃晃堵她口。
“没……师兄追悔莫及得还好吗?”陈西又换了说辞。
林晃晃回想乔澜起那副钻牛角尖的痴怔样子,果断道:“不好,还是少见他为妙。”
陈西又:“我答应了一周至少见一次。”
林晃晃思索片刻:“三周一次就够,一月一次最好。”
陈西又颇忧虑:“三师兄怎么了?”
林晃晃不吱声。
陈西又从师姐腿上爬起来,循声偎过来,温热气息凑近她,她贴她极近:“这个也不便说吗?”
林晃晃不自在地曲起腿:“乔澜起得自己想通——”
陈西又把头搁在林晃晃膝上,软了声:“师姐可以摸我耳朵。”
林晃晃艰难道:“他要静一静,好生将养、思过——”
陈西又自下而上张望她,有意卖乖,撒娇张嘴来:“师姐可以摸我头发。”
林晃晃:“……”
陈西又用她清白的眼睛凝着她,因为不是真的看得见,于是愈发无辜且娇憨,肆无忌惮地恃宠而骄,简直没有法理。
林晃晃别过头:“你又不是猫。”
“是呢,我也不会喵喵叫,我也走不了那么稳,”但她猫一样叫唤起来,摇她胳膊,“师姐师姐,”隔上一会儿,“师姐——”
林晃晃闭眼:“他无大碍,不过觉得你在他眼皮底下逃脱,回头沾一身腥,又丢了一双眼睛,他觉难辞其咎,想挖了自己的眼睛给你。”
陈西又静静地,日光下睫毛影子也是灿然的:“还有么?”
林晃晃凝她,捏捏她的脸:“他很后悔那时帮着你逃,对放跑你这事,乔澜起特别、非常后悔。”
“不是师兄的错呀。”
“和他说。”林晃晃捏过她下颌,食指敲敲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