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以官方出资,雇佣火炕的工人以及煤矿与木材,百姓只需出个材料辛苦钱。不仅炕能盘上,连往后烧炕的碎煤、柴草,也都定价极廉,人人负担得起。
消息一传开,黄龙县顿时热闹起来。
来自邻县的泥瓦匠们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们带着全套工具和几个熟练的徒子,被组织起来,分成若干小队,穿梭于各个居民区。
盘炕的第一步是选址和清理。通常选择屋内紧邻灶台的位置,这样可以利用做饭的余热,节省燃料。
接着便是砌筑炕体。主要材料是黄龙县本地就能大量供应的土坯和粘土。这些材料成本低,几乎都能备齐。
关键的在于炕的内部结构。工匠们会先用土坯砌起一圈炕墙,然后在内部垒砌出迂回曲折的烟道。
这烟道讲究“宽处能过猫,窄处不积灰”,既要保证烟火能顺畅通过,带走热量,又要让热量能充分传递给上方的炕面,还不能让烟道轻易被烟灰堵塞。
烟道入口连接灶台或炕前单独的炕洞,出口则连接着通往屋外的烟囱。烟囱的高度和口径都有讲究,要能产生足够的抽力,确保烟火不会倒灌回屋内。
最后,待其阴干数日便可使用。
因此,盘炕是一项不得了的手艺活,角度,厚度和选址排列都是有本领在里面的。
这种盘炕的方法是改进过的另一种形式了,当然,大多数人是看不出来。
老百姓围在旁边看,嘴上夸,心里也拨算盘:“这师傅赚不少吧?”
有胆大的直接问,老师傅比了个数,说是一个冬天下来能挣的这些。周围一片抽气声,也有人暗地里盘算,周国贴的钱恐怕真不少,到自家头上,出的竟这么少。
自然就算价格降至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也有人会和其她人商议一起做。一个炕睡四五个人不成问题,两家一起出钱,一起用,更划算。
——但和谁合伙?钱怎么分?炕盘在谁家?夜里怎么睡?又是好一番计较。
黄龙县最不缺的就是煤。以往取暖,多是在屋里生个简陋的火盆,煤烟呛人,且极易中炭毒,十分危险。
而现在工匠们会特意将烧火口设计得稍大一些。烧炕则用碎煤末掺上黄土制成的煤饼。这玩意儿耐烧,火头稳,不容易一下烧得过旺,关键是便宜,比好煤块便宜多了!
这样一来,以往价格低廉的碎煤末找到了最佳用途,甚至催生了一些专门制作、售卖煤饼的小作坊。
百姓取暖的成本大大降低,安全性却大大提高,因为燃烧产生的烟气被严格限制在炕洞-烟道-烟囱这个封闭系统内,不会弥漫到居住空间。
而采矿的废料煤矸石——是一种在成煤过程中与煤层伴生的一种含碳量较低、比煤坚硬的黑灰色岩石,在周国来之后,也有了用处。用作生产水泥的原料和制作肥料。
这次火炕推广,不仅惠及黄龙一县。
那些来自邻县的泥瓦匠们,带着技术和劳力而来,赚取了工钱和口碑,这些钱又会流回她们,改善自家生活。
更重要的是,黄龙县的煤矿开始加大了对煤矸石和碎煤末的开采与加工力度。这些以往堆在矿场边、占地又碍事的东西,如今成了紧俏货。
除了供应本县,还有余力以比以前低廉得多的价格,卖给同样急需越冬燃料的由礼县、平原县地。
于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形成了:黄龙县输出煤炭,换回粮食、布匹和其它必需品;周边县则获得了宝贵的越冬燃料,百姓日子好过一些;工匠们凭借手艺增加了收入;周国则通过改善民生,进一步巩固了统治,赢得了民心。
暖炕是有了,但常年累月下来的冻疮可不是暖和一次就能解决的。
寒冷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成了习惯。别说数九寒天,就是秋高气爽时节,许多人的手上、耳朵上、脚后跟,也早已习惯性地红肿发痒起来。
身体像是比人更先记住了寒冬,还没等北风真正刮起,便已自作主张地肿胀、发热,夜里一暖,便痒得钻心,叫人睡不安稳。
一双双手又红又肿,指关节粗得像萝卜,手背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裂口。
这个冬天烤着火,虽然依旧难受。但黄龙县的百姓发现,周国人带来的,除去生活的好处之外,还有一种她们以往从未体验过的、被细致关照的感觉。
那种关照,不仅仅是让你活下去,更是希望你能少些痛苦,活得更好一点。
热气从身下的火炕源源不断地传来,许多人在这个冬天里,第一次感觉那纠缠多年的、刻入骨髓的寒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逼出体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冻三尺,也非一日之暖。
但温暖既然来了,冰雪总有化尽的一天。
王御熙和她们正在一起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