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县神使事件,至此可谓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所谓神通广大,引得黄龙县百姓顶礼膜拜的大师,其真身竟是吕信之与游方道人玄灥。
二人并非真有呼风唤雨之能,其本质,乃是玄灥意外获得的一本科普读物,结合吕信之对本地豪绅内幕的熟知,精心设计话术,以及一次极其偶然的球状闪电天气事件,机缘巧合之下编织而成。
如今二位还在跟着秦医生,在黄龙的临时医务室里忙活。
此二人虽聪明机变,却终非王御熙所要寻找的同乡。至此,王御熙寻找老乡之事,虽起波澜,却终告一段落,暂且不提。
……
孙姐对着身旁空了好几日的座位,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午膳时分,她习惯性地想叫吕信之一同去食堂,才猛地意识到:咦?吕信之好像……有日子没来了?
她心下疑惑,找了个由头,蹭到科室小领导身边,状似无意地问:“信之妹子这几日可是告假了?怎不见人影?”
小领导正忙着,头也没抬,随口回道:“哦,吕信之啊?调走了。上面直接调的令,具体去哪儿就不清楚了。”
“调走了?!”孙姐吃了一惊。好端端的,怎么说调走就调走?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忍不住和相熟的同僚八卦起来。那同僚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还不知道?我听说啊,不是调走,是被巡逻队的人给请走了。”
孙姐心里咯噔一下:“啊?犯什么事了?不能吧……”
吕信之平日里很稳重的。
同僚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声音更低了:“好像跟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位‘大师’有关联!估计是信了什么不该信的,掺和进去了吧?”
孙姐瞬间悟了,懊恼道:“哎哟!都怪我,早就瞧出她不对劲。我每次还顺着她说,早知道就该狠狠劝醒她。这下好了,惹出祸事来了吧。”
她心下唏嘘不已,只当吕信之是沉迷迷信误入歧途,万万想不到那位“大师”本尊就曾坐在自己身边。
……
视线回转,周国境内,时序流转,不知不觉间,已感受到阵阵寒意。
又一个冬季到了。
田间地头,最后的秋收早已结束。人们的忙碌并未停止,开始储备过冬的物资,其一关乎重要的便是燃料。
山脚下,原野旁,随处可见砍伐枯枝,收集落叶,将晒干的柴草捆扎成垛的身影。牛车满载着劈好的木材,吱吱呀呀地行驶在通往各个村落和城镇的道路上。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柴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垒起。
往年的这个时节,恐惧寒冷甚于恐惧鬼神。一夜醒来,盆里的水结冰是常事,老人孩子冻病冻伤乃至冻死,也不是新鲜事。
但今年,情况似乎有了转机。
有一些伶牙俐齿的宣讲员——这是在黄龙县的百姓看来,实际上并非为政府人员——走街串巷地宣传“火炕”这个事物。
“烧火就能暖和,睡在上面热乎乎的,还不费柴!”宣讲员大声解释着,“是平原县那边传过来的好法子。请了师傅来做,家家都能盘!”
火炕在黄龙县并非什么新鲜事物。由于地处北方,冬季严寒,若无保暖手段,冻死冻伤者历来不在少数,因而取暖一事关乎生死。
黄龙县又产煤,按理说燃料本该充裕便宜,但这也仅限于富户。对于寻常人家,煤炭价高难及。而目前使用的依旧是传下来的篝火式炉灶。
富贵人家确实早已用上更讲究的取暖设施,例如暖墙。这类暖墙多以整块上好的石料砌成,精心凿磨之后,还要以油浸润,反复擦拭,直到表面光洁如镜。
墙面常用硬木装饰,如杏木,甚至名贵的檀木,边饰以浮雕或彩绘,分隔出一个个规整的方格,其间绘着花鸟、山水、古典人物之类,既实用,又显气派。
所以,“家家都能盘”这一句,才真叫人心头一动。
怎么盘?要多少钱?盘好后柴火又从哪来?
宣讲员也不多解释,直接请老师傅在几户人家中盘了“样板炕”,邀左邻右舍都去躺一宿试试。
第二天,那些人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红光,逢人便夸:“神了!真神了!就烧了那么几把柴火,热乎气能管大半宿。后半夜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那炕还是温的。我这腿,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
眼见为实,亲身感受更为实。
若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家家户户都盼着立马给自己盘上这宝贝炕。
钱的事,很快也有了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