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虽也谈不上多信,但如此公然在神庙内行鬼祟之事,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敬畏?泥塑木雕,食人香火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微妙。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殿内光线迅速变暗。
吕信之忽然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玄灥:“道长,你能教我吗?你那些……‘法术’。”
玄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无语地看着她:“教你?谁会轻易将自己的立身之本教予外人?便是师徒也要留一手。更何况,”她打量了一下吕信之的穿戴,“你的家境,需要学这个谋生吗?”她收拾好东西,作势便要离开。
吕信之却一步拦住她,:“我可以给你钱。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找来。我……我就是想学!”
玄灥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妹妹,我真不知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此。”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干就干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透出一股惊人的狂忹,“以前总跟着家里人求神拜佛,我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就在想,真是厉害啊,不过一座石头刻的东西,就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弯腰下跪,奉上所有。我也想知道,被人当神仙供奉着,是什么感觉?”
灥彻底愣住了,被这少年口中大逆不道又异想天开的话惊得一时失语。好狂的口气!这真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怕不是个疯子?
“你也不信啊!”吕信之指着那黄龙神像,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不然你怎么敢对它不敬?”
玄灥沉默片刻,才生硬地回答:“……我不供奉这位。”
“骗人。”吕信之不依不饶。
两人正纠缠间,殿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而至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狂风呼啸着灌入殿内,吹得幔帐疯狂舞动。
“下雨了,快回去吧!不然要染风寒了!”玄灥急着脱身。
“我带伞了!”吕信之居然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把油纸伞,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
玄灥:“……”她彻底没了脾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团异常明亮的光球,竟顺着狂风,从一扇高窗飘了进来。它无声无息,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红橙光亮。
“啊!”吕信之哪见过这诡异景象,吓得惊叫一声,慌忙后退。
玄灥也是瞳孔一缩,强作镇定。
“这、这是什么?!”吕信之声音发颤。
那光球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狂风的推动下,缓缓地、飘忽不定地向她们移动过来。
玄灥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东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着有点像雷电。”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雷电长这样!?”吕信之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光球再次飘近,眼看就要触碰到殿内的立柱。
玄灥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她一把抓住吕信之的手腕,疾声道:“别怕,拉住我!待会我让你跳,就立刻跟着我跳!听见没有?”
吕信之拼命点头。
就在那球状闪电触碰到立柱、即将爆开的前一刹那。
玄灥用尽全身力气,拉着吕信之,猛地冲向旁边一扇敞开的窗户。同时,她将手中那柄水晶短杖奋力向身后掷出,另一只手抢过吕信之的油纸伞,猛地撑开。
轰!!!
几乎是同时,两人纵身跃出高窗。玄灥急中生智,将身上宽大的道袍猛地扯开,吕信之下意识也学着她,扯开了自己的外衫。
两片布料兜住了剧烈的气流,极大地缓冲了她们下坠的力道。
而就在她们跃出的瞬间,天边又一道极其粗壮巨型闪电劈落。
爆炸的光球,坠落的闪电,以及空气中被电离产生的诡谲艳丽的绿色紫色光环,混在一起。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呼啸的狂风,以及下方闻声赶来,被这骇人天象和从中跃出的两个身影惊得目瞪口呆的零星香客眼中。
只见两位神使,衣袂翻飞,周身环绕着神魔般的电光与异色光环,如同撕裂雷云、降临凡尘的神使。
“龙神显灵了!神使下凡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破碎的布料作响。吕信之紧紧闭着眼,心脏狂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她们似乎落在了一堆之前修缮庙宇堆放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稻草上。
惊魂未定中,吕信之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她愕然睁开眼,只见玄灥瘫在稻草堆里,脸上还沾着灰烬,模样狼狈不堪,可她看着天空那逐渐散去的雷云,以及下方跪拜的人群,竟然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吕信之惊疑不定。
玄灥止住笑,转过头。
“我同意了。”
吕信之瞪大了双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问我,被人当神仙供奉是什么感觉吗?”玄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指了指下方那些仍在叩拜的百姓,“感觉似乎不错。”
她站起身,“既然是你邀请我一起成仙,那从今日起,我们二人,便好比这黄龙中的日月双轮,光辉交织。”
她向吕信之伸出手,“我为冰轮,你为金轮。如何?”
吕信之怔怔地看着她,回想刚才那如同神魔附体般的坠落经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般的兴奋和野心瞬间占据她的内心。
“好,就此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