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已成为平原县的支柱产业之一,得益于改良的织机和领先一步的染色技术,厂子里织出的布匹格外畅销。
那些繁复精美或简洁明快的花纹,配上饱满鲜亮的靛蓝、姜黄、松绿等颜色,在其她地区引起浪潮。
纺织厂,韩叶昨日就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角,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正带着几个小组长在各个车间里穿梭检查。
“三号机的皮带松紧再调一下,听着声音不对。”
“染坊三号池的色浆浓度测了没?”
“消防沙桶都检查了吗?水桶呢?”
“黄组长,你们组明天的排班和原料领用单给我看一下,确保跟生产计划对得上。”
手下的人也都绷紧了弦,检查设备运行、排除安全隐患、核对生产数据。
在相对安静的统计室里,吴案正埋头整理着厚厚一叠报表。她正将各个小组报上来的产量、耗料、次品率等数据汇总抄到一张总表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核对数字。
“吴案,上个月丙班次品率偏高的原因分析报告,附在后面了吗?”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日常的工作询问。
吴案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快速回答:“附了,韩部长昨天就看了,结论是那批新来的学徒操作还不熟练,加上那批棉纱杂质稍多,已经加强了培训和原料筛选……呃?”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这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心头一跳的熟悉感。
她猛地转过头——
“王……!”吴案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报表上,眼睛瞬间瞪圆了,慌忙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眼前站着的,正是穿着常服、神情平静的王御熙!
她身后跟着的,是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惊慌的韩叶。
吴案:还真是大领导来检查啊!
她虽然知道王御熙喜欢搞突然袭击,但每次压力还是巨大。
王御熙:“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吴案心脏还在怦怦跳,赶紧把报表双手递上:“在、在汇总,马上就好。”
王御熙接过报表,没有立刻翻看,反而先扫视了一眼这间小小的统计室。
墙上挂着生产进度图,旁边还有一块小黑板写着本月的目标产量和重点注意事项。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带着她努力灌输下去的管理影子。
【宿主,你突然跑来纺织厂,就为了吓唬这个统计员,顺便看看报表?】
王御熙在意识里回道:‘系统,格局打开。你以为我只是来视察生产?不,我是来看货的。’
【货?布匹?】
‘是也不是。纺织厂是生产线,但它的产出,是商品。而商品,需要销售。世界是个巨大的销售场,系统,你作为一个……嗯,不太合格的销售,大概理解不了。’
【……】
【本系统提供的是跨时代的知识和技术支持。】
王御熙轻笑:“就像你当初绑定我,要个天下硬要给配货一个郑哲言。”
系统沉默。
王御熙不再理会系统,开始快速翻阅手中的报表。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产量、耗损、效率提升百分比……
“上个月总产量比前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不错。”王御熙抬头看向韩叶,“新织机的磨合期过了?”
韩叶立刻回答:“是,新到的十台织机已经全部稳定运行,效率提升了近三成,工人也基本熟悉了操作。”
……
“行了,你们忙吧。”王御熙点头,转身离开。
留下吴案长长舒一口气。
于此同时,平原大学的第一节课也正式开始。
206教室,《格物初识》。
教室内将近数百人的微弱嗡鸣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
这间教室大得超乎想象,一排排长条木桌和带靠背的长凳,如梯田般层层向上延伸。
晓鹤、李素、张礼和陈芸来得早,占据了中间偏前的位置。
抬头望去,视野极佳,能清晰看到最前方那个巨大的讲台,以及讲台后一整面墙的可移动的巨型黑板。
那并非单块,而是由三块巨大的、涂着黑色涂料的木板并排组成,下方装着滑轨,可以灵活推动。
陈芸早早把崭新的《格物初识》摊开在桌面上,她手指划过那些墨字和图样:“声……波?振……动?介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课本开篇介绍的概念,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波……是什么?水里的波纹吗?可声音怎么会有波纹?”她越往后翻,看到那些关于频率、振幅的图示和公式,更是雾里看花。
李素也正凝神看书,她的神色比陈芸镇定些,但眼中同样有不解的迷雾。
“这速度的概念,倒是与基础班学的路程时间相似,”她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声速,声音跑得有多快?这也能算出来?”她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
张礼则没怎么看书,她正新奇地左顾右盼,看着陆陆续续坐满整个阶梯教室的同窗们,惊叹道:“天姥姥,好大的屋子!这么多人一起上课?”
晓鹤也打量着教室:“嗯,听说这叫阶梯教室,说是坐后面也能看清老师。”
陈芸压低声音对姐妹们说:“基础班学的格物,也就是量量布匹、算算走路要多久。”
也就是米、厘米和路程、速度等知识。
“可这课本……”她翻了几页,“深奥太多了,这格物,怕是要把天下万物的道理都格个明白才算完。”
晓鹤苦着脸:“李素,你看得懂吗?这‘振动发声’是什么意思?是说东西不动就没有声音了?”
李素沉吟:“字面意思,大概是指东西动起来才发出声音?就像敲鼓?鼓皮在动?
张礼插嘴:“那说话呢?我们嗓子眼在动?”
陈芸:“大概是吧……可这波、介质,实在难懂。看来这大学的基础课,真不是基础班能比的。”
就在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升高,如同无数只蜜蜂在嗡鸣时,讲台侧面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改良长衫,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她走到讲台中央,拿起一支白色的、像是用石灰压成的细棒,在巨大的黑板上,用有力的笔锋写下两个大字:天乔。
“我叫天乔。是你们的格物老师,也是这平原大学的校长。”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教室如同炸开了锅!
“校长?!”
“是校长给我们上课?!”
低语、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和压惊呼瞬间爆发。
天乔平静地等待着骚动平息,最后在黑板上“天乔”二字上点了点:“名字只是个代号。在格物堂上,我只是你们的老师。今日,我们学声。”
她不再多言,转身从讲台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样用深色布盖着的物件,放在讲桌上。在数百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她掀开了布。
露出的东西,造型奇特。主体是一个敦实的匣子,上面镶嵌着几个旋钮。匣子前方,连接着一个如同巨大花朵般绽放的喇叭口。匣子侧面,则伸出一个弯曲的摇柄。